他方才那番“挥手开门、道韵擒拿”的操作全凭系统代劳，自己连灵力都没动一根。可落在枪灵眼中，那便是深不可测、举重若轻、高山仰止。
“有话直说便是”林亦秀的声音随意而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何必急着硬闯我的浮生小筑？”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小院四周那些无形的道韵缓缓收敛。层层缠绕在枪灵灵体周身的法则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禁锢之力也随之褪去。
枪灵恢复了行动自由，悬停在半空中，却久久沉默不言。
方才被万千道韵锁死的窒息感依旧萦绕在它的灵体之中，那种如同被天地本身攥在手心的恐怖体验，让它连虚幻的灵息都在微微震颤。它暗自复盘着方才的一切，仅仅浮生小筑散逸的法则便恐怖至此，那林亦秀真正的修为……到底有多深？
它不敢想。
或者说，它不敢继续深想。
林亦秀看着枪灵迟迟不语，也不催促，只是轻轻咬下一口灵果，嚼了两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方才在大殿，你滔滔不绝，又是恐吓真传弟子又是要强闯我院门，怎么此刻反倒沉稳下来了？想说什么，尽管讲。”
枪灵闻言，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它确实在道剑宗大殿上说了一大堆，把那些年轻的真传弟子吓得够呛，又气势汹汹地说要找老祖当面问个清楚。
结果真到了这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它权衡了半晌，终于长长吐出一道虚幻的灵息，如同一位老者酝酿了许久才开口的叹息。
“老祖，我一直在斟酌，该从何处说起。”
枪灵抬起那双苍青色的虚幻眼眸，看向林亦秀，声音变得凝重而郑重：“上古时期，戮血冥族大举入侵诸天，我前任主人便是人族领军的仙尊……他在那一战中陨落，我亦重伤沉睡，直到被灵刚那小子唤醒。”
它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如今知晓帝级戮血冥族突破封印，我原本还在担忧，担忧这天玄界无人能挡，可此刻看见林老祖，我才发现自己杞人忧天了。”
枪灵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老祖您能如此坐得住，那当然是有您的打算。是我方才在大殿上太过急躁了。”
“我知道，不管是那新生的王级戮血冥族，或者是那帝级戮血冥族，怕都是老祖为了锻炼您的徒孙而故意留下的吧！所以您才说让您的徒孙们努力修炼，也不主动出击......”
林亦秀听着枪灵这番诚恳到近乎卑微的话语，面上依然维持着一副深不可测的从容。
他轻轻点头，嘴角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可他的心中，却翻涌着一连串的念头：主动出击？你让我一个神通境去杀帝级戮血冥族？系统给的仙帝奖励虽然香，可也得有命拿啊。那玩意儿就算是十不存一的实力也能秒杀仙人，我这点修为过去不是送菜是什么？
不过面上，他自然不能露出半分端倪。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枪灵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它。桃树的落花在他肩头无声飘落，暮色在他身周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从上古走来的神只，平和而不可侵犯。
“你活了万古岁月，应当比我更清楚。有些时候，急不得。”
林亦秀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声音中带着一种悠然的气度：“那帝级冥族刚刚脱困，最怕的就是被人找到。它如今隐匿不出，正是因为它没有把握。我若贸然出击，反倒可能逼它提前拼命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不可收拾。”
......
“而且我的这些徒孙们，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枪灵闻言，苍青色的虚影微微一震。它品着林亦秀的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位能让浮生小筑道韵法则恐怖到这般地步的存在，如果真想出手，早就出手了。不出手，那自然有不出手的道理。
它心悦诚服地垂下灵光，声音中带着一种彻底的敬服：“我明白！老祖您是高瞻远瞩，想的与我们不同！”
林亦秀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高瞻远瞩谈不上，但我说过，有我在，它不敢来。”
枪灵深深地看了林亦秀一眼，仿佛要将这道从容自若的身影刻入自己的灵体记忆之中。然后它躬身一礼，声音郑重：“老祖，我这就回去，看好灵刚那小子，让他专心练枪。”
“嗯。”林亦秀轻轻点头，“去吧。”
那道苍青色的流光再次飞射而出，穿透院门，消失在院外暮色笼罩的天际之中。来时的急躁与审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心。
院门无声合拢，结界重新闭合。
林亦秀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负手望天的姿势，维持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重新瘫回了竹榻上。
他仰面望着头顶那片被桃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如同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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