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
傍晚的街头烟火缭绕,老式大排档里人声嘈杂,油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四处飘散。
仲孝文整个人懒洋洋地半靠在竹椅上,身子往后舒展开,右手捏着一根细牙签,漫不经心地抵在齿间来回剔动,一副闲散懈怠的模样。
邻桌好几桌坐着打扮流气的年轻人,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油亮喷香的烧鹅饭。
几人一边大口扒着米饭,一边高声谈笑打趣,说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半点没有顾忌,把街头大排档的喧闹氛围衬得愈发浓烈。
门口挂着的铜铃铛忽然“叮铃”一响,清脆的声响划破嘈杂。
阎解放独自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脚步沉稳。
仲孝文抬眼瞧见他,抬手随意挥了挥,随即转头朝着后厨方向扬声喊道:“老细,再来一份叉烧饭!”
“晓得嘞,马上就来!”后厨里很快传来大排档老板洪亮的回应,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脆响。
阎解放走到桌前,将腋下夹着的皮质公文包随手往桌面一放,重重落座,目光直看向对面的人,开门见山:“说吧,打探出消息没有?”
“有个屁消息。”仲孝文没好气地吐出嘴里的牙签,脸色透着几分无奈,“上次抓住的那几个人一问三不知,我手下几乎把整个港城都跑遍了,问遍了各路地头熟人,压根没人听过有那么一处山谷。”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近桌面,语气里满是迟疑:“老阎,港城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地界有限,从来没听说过城郊或是郊外有什么隐蔽山谷。我琢磨着,咱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也说不定那张卡片,只是旁人偶然发现,觉得还不错,用来收藏的,跟那帮小鬼子根本扯不上关系。”
缴获那枚特殊卡片,众人先入为主,都认定传说中的宝藏据点必然就在本地。
可如今满城寻访无果,再加上时隔十几年,岁月流转,寻常人哪里还记得多年前的偏僻角落,线索一下子彻底断了。
“叉烧饭来喽!”
老板端着餐盘快步走来,一碗色泽油润、肉香扑鼻的叉烧饭摆上桌,晶莹的米饭上铺着切片均匀的叉烧,酱汁浸润着米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阎解放也不客套,拿起筷子便低头吃了起来。
咀嚼几口米饭,他忽然抬眼问道:“你仔细回想过没有,那个缴获来的女式钱包,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仲孝文一愣,下意识答道:“钱包还能装啥,无非就是钞票硬币罢了,难不成还有别的物件。”
这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阎解放也没指望他能想得通透,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慢慢解释起来:“我特意问过我媳妇,那个牌子的钱包用料考究,能值一百多港币,里面还放着不少现金,能用上这种钱包的女人,家境定然不差,不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就是各大商行、洋行里任职的职员。”
见仲孝文依旧满脸茫然,他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关键是名片,如今在港城,但凡有点钱的,出门都会随身揣着名片,一来亮明身份,二来也是场面上的规矩,就是装逼用的…”
仲孝文闻言忍不住呛咳两声。
这话虽说直白粗糙,却是当下港城实打实的风气。
彼时港城华洋杂处,洋行职员、经商做买卖的、跑外勤的伙计,还有律师、记者以及上流圈子的人,人人都会常备名片,初次见面、接洽事务,递上名片是最基本的礼仪。
反倒是街边普通街坊、工厂做工的女工、守着家里过日子的妇人,平日里根本用不上这东西,自然也不会随身携带。
阎解放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叉烧送进嘴里,继续说道:“而且女人的钱包,里头从来不会只放钱,大多会夹着手写的购物清单、亲友住址、联络地址,身份证更是出门必带的物件。家境好些的女子,夹层里还常会塞上戏院戏票、茶楼茶券这类消遣用的票券。”
“老式钱包一般都设有专门的相片卡位,十有八九都会在里面放上家人或是孩子的一寸证件照,这都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在咱们男人看来,钱包就是个装钱、装证件的实用物件,图个简洁利落,办事取用都方便。可女人不一样,她们习惯把各种零碎物件都收在钱包里,更像是随身的收纳袋…这叫生活气息。”
讲到这里,阎解放放下筷子,神色渐渐凝重:“但咱们缴获的那只钱包,实在太过干净了,除了现金和那枚可疑卡片,再没有半点杂物,既没有名片、票据,也不见手写的字条和家人照片,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女人会用的钱包。”
“这些细节就算有特例,勉强能解释过去,但还有一点绝对绕不开。”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眼下港城公共电话随处可见,几乎家家户户、行走在外的人,都会随身带本小小的电话簿记录联络方式。除非是穷到连公共电话都打不起,不然没人会落下这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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