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港城褪去了暖季的温润,终日萦绕着湿冷的寒气。
带着海水潮气的晚风不停拍打着浅水湾别墅区的落地窗,窗外天色暗沉得早,暮色层层叠叠铺满海面,残留的微光透过玻璃落进屋内,给精致的实木长餐桌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屋内暖炉恒温运转,稳稳驱散了刺骨的阴冷,将整间餐厅烘得暖意融融。
阎解放、何佳涵、阎解娣一家三口正围坐用餐,这处隐匿在富人区的宅邸,没有张扬的奢华,处处都是低调考究的细节。
桌上菜品精致丰盛,是港城冬日最地道的家常滋味,每日现捕的海鱼、文火慢炖数小时的老火靓汤,搭配几样清爽的粤式小炒,软糯的丝苗米粒粒分明。
这般精致妥帖的三餐,是寻常人家难得的体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日常。
何佳涵眉眼温婉温柔,拿着公筷细细给两人添菜布汤,打理家事从容稳妥。
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马婶刚起身准备出去应答,一道利落挺拔的身影便径直走进了餐厅。
是风尘仆仆的仲孝文,一身干练短衫还带着室外的湿冷夜风,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连等候的功夫都不愿多等。
何佳涵立刻放下手中汤勺,脸上扬起熟稔温和的笑意,亲切招呼道:“哟,阿钟来了,正好饭还热着,快坐下一起吃。”
“那我就不客气蹭口热饭了。”仲孝文丝毫不见外,随意摆了摆手,拉过旁边的空餐椅稳稳落座,拿起碗筷就自在动筷。
几口热菜下肚,身上的寒意消散大半,他抬眼打量着雅致温暖的厅堂,再看看对面悠然吃饭的阎解放,心里的酸涩落差悄悄冒了出来,笑着打趣开口。
“老阎,我是真羡慕你,你这日子也太舒坦了,天天吃好喝好,清闲自在。反观我,天天在外头奔波周旋,风里来雨里去,忙得脚不沾地,咱俩简直是两个活法。”
这话听着是老友间的玩笑打趣,实则藏着几分隐晦的感慨。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他自己选的。
这一年,他投在股市里面的钱也没少赚,是他自己挥霍干净了,也怪不得别人。
以前他觉得没什么,毕竟还年轻,大手大脚怎么了。
可今天看了阎解放一家的温馨日子,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叛逆了,也该为以后考虑考虑了。
性子直率的阎解娣当即放下碗筷,立刻帮着自家哥哥辩驳,语气带着几分小姑娘的娇俏较真:“阿钟哥你可别捧他了,我哥哪有什么本事,家里所有的好日子都是我嫂子辛苦挣来的,每天起早贪黑忙的要死,跟我二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天天在家闲着无事,全靠我嫂子照拂呢。”
仲孝文闻言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目光扫过慢条斯理吃饭、一脸淡然的阎解放,打趣的语气更浓了:“好家伙,合着你现在全程靠弟妹兜底过日子,老阎,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惬意了,堂堂大老爷们,天天躺着享福,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阎解放慢悠悠咽下口中饭菜,瞥见身旁何佳涵想要开口辩解的模样,当即咧嘴一笑,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摆烂姿态,漫不经心回道:“享福怎么了,在外奔波操劳多累,在家省心自在,有安稳日子过,没必要折腾自己。”
这副油盐不进、坦然摆烂的样子,直接把仲孝文噎得没了话说。
他看着眼前故作闲散的阎解放,心底明镜一般,压根不信阎解放真的无所事事、全靠家人度日。
仲孝文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眼底的玩笑神色淡了几分。
他深谙港城的生存规则,这里的生存氛围本就和内陆截然不同,节奏很快,只凭固定死工资,根本撑不起体面的生活。
寻常人私下都会有自己的变通门路,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安稳度日。
圈子里相熟的几人,春桃、成家豪,还有心思最为缜密通透的陶老,其实都隐约摸清了阎解放私下的诸多安排。
众人都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人,分寸感十足,彼此心照不宣。
大家心里都守着清晰的底线,知晓对方的所有私下变通,只要别触碰家国底线,别牵扯内陆事务,他们也懒得管。
因此所有人都默契闭口不言,从不会深究、更不会对外多嘴,默默维系着朋友间的情面与分寸。
餐桌上的氛围依旧轻松热闹,插科打诨、说笑打趣不断。
片刻后一餐饭缓缓落幕,马婶轻步上前,有条不紊地收拾干净餐桌碗筷。
喧闹褪去,餐厅里只剩暖炉依旧散发着融融暖意。
阎解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仲孝文,神色从方才的松弛闲聊转为沉稳正色,抬手示意道:“跟我上楼一趟,书房有正事跟你细说。”
“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仲孝文当即敛去脸上闲散笑意,点头应声,紧随其后踏上楼梯。
二楼书房静谧雅致,隔绝了楼下的烟火气息。
两人刚落座没多久,佣人马婶便端着一盘切好的时令鲜果推门进来,果肉新鲜饱满,摆放得整齐精致,淡淡的果香冲淡了房间里略显严肃的氛围。
马婶轻手轻脚退下后,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仲孝文靠在沙发上,环视着这间安逸闲适、清净安稳的书房,心底的落差感愈发强烈。
这些年,他扎根社团,常年游走在是非与危险的边缘,日日与人周旋博弈,步步如履薄冰。
每一天都要提防算计与危机,在暗处打生打死、殚精竭虑,从来没有片刻安稳。
可反观阎解放,日日过得悠然自在、安稳惬意。
这般天差地别的境遇,让仲孝文心里满是唏嘘不甘,暗自感慨同人不同命。
可惜,做生意这一块他是真的搞不了。
短暂的情绪翻涌过后,仲孝文彻底收敛杂念,脸上所有打趣慵懒尽数褪去,眼神沉凝肃穆,抬眼直视着对面的阎解放,开门见山道出了此番登门的真正目的。
“我等你好几天都没等到消息,今天特意过来一趟,苏家那边,你要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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