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解放卡车顺利抵达码头。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一行人愣住:码头早已被提前打点妥当,专门有人等候引路,直接将他们指引到一处平日里极少启用的隐秘泊船位。
见此情景,素来沉稳的李宏斌都忍不住喃喃自语,连爆两声惊叹:“卧槽,卧槽!老阎这关系是真通了天了,居然能单独腾出一处泊位专供咱们使用!”
嗡——
悠长厚重的轮船鸣笛划破海面,一艘体型庞大的远洋货船破开层层海浪,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李宏斌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喃喃自语:“我操嘞,这么大一艘远洋货轮,就为了给我运送一车土特产,高射炮打蚊子,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话音未落,船头甲板上站起一道身影,朝着岸边用力挥手:“李队!李队!我专成过来给您送土特产来了!”
李宏斌定睛细看,认出对方是今年才结识的张成武,
同样是从四九城过来的人,阎解放介绍的,
二人曾经喝过一顿酒,交情远比不上他和阎解放深厚。
但对方专成登门送礼,他自然面露笑意,连忙抬手挥手回应。
货船稳稳靠岸,张成武不知道从哪里,一把捞起一个捆好的女人推到船头最显眼的位置,咧着大嘴笑道:
“您快看,这就是我们队长特意给您捎来的土特产!”
李宏斌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当场裂开了。
他先前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无非是猪肉、牛羊肉、海鱼干货,
或是港城独有的小工艺品,脸盆水桶之类的,
可万万没有料到,阎解放说的土特产,居然会是个大活人。
他隐约记得,之前喝酒闲聊时,自己随口提过一句,年近三十还孤身一人没有成家,
可特么这不代表要知法犯法、拐卖人口给自己张罗婚事。
他只当这是一场过火的玩笑,连忙摆手苦笑:“小张,别跟哥哥我开这种玩笑,我这心脏实在扛不住,你实话实说,老阎到底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猪肉还是粮食,工艺品也行啊!”
张成武满脸茫然:“没错啊,这就是土特产。”
“这他娘的怎么能叫土特产?!”李宏斌声调都忍不住拔高。
张成武反倒急了,理直气壮高声辩解:“怎么不算?”
“藏匿在港城多年的大汉奸,这种常年躲在港城,不敢踏回内地的叛国分子,你们在内地平日里见得着吗?”
“你就说,算不算独一无二的土特产?”
李宏斌瞬间恍然大悟,在心里暗骂一句:我可去你大爷的土特产!
原本满心以为是送温暖、分年货,到头来竟是送来一桩大案,
快过年了,这意味着,自己还要带人没完没了的加班、审讯整理卷宗。
不等李宏斌消化完震惊,张成武立刻挥手示意船上人手行动,几名持枪人员押着二三十名男女老少,排着整齐的队伍顺着舷梯走下货船。
张成武站在船头高声叫嚷:“我们队长早就嘱咐过,让你们多调来几辆卡车,结果你们就只开了一辆解放车过来?”
“算了算了,先把这二三十人押上车,立刻赶回市局,再多调七八辆车子过来接应,要不然忙不过来。”
李宏斌心头一紧,失声追问:“你们一共押送了多少人?”
张成武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抬手比出一个极大的范围。
李宏斌瞳孔骤缩,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骇然失声:“一百八十多人?!”
这一刻,李宏斌彻底傻眼了。
这送来的那里是什么土特产,分明是直通副处长位置的通天大道。
整整一百八十多名潜藏港城的汉奸被连根拔起,完整移交本地公安,这属于轰动全省的特大肃奸案件。
只要他稳妥完成交接、审讯、卷宗整理、逐级上报,那怕不是他抓的,立下大功板上钉钉,
就这么说吧,这些人送回去,整个市局上下,甭管是那个领导,敢对他高声说话试试。
…
尖沙咀牛老三大排档
1964年的尖沙咀,老牌大牌档大多天光初亮,清晨六七点就支起铁皮棚,
架上猛火炭炉开张迎客,牛老三大排档便是其中之一。
虽说挂着大排档的名头,主营干炒牛河、豉椒炒面、各式粉面,
一早便忙着伺候码头搬运工、早起赶车赶路的路人,不存在早上歇业不开门的情况。
大排档量大实惠,是大多数劳工解决肚子的好地方。
棚子搭在街边空地上,几根生锈铁管撑起蓝白相间的旧帆布顶棚,
四周没有规整的墙壁,只用几块松垮木板简单围挡,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地上铺着常年被油污浸透的水泥地,黏糊糊踩上去微微发滑,空气中混杂着炭火气、爆炒牛油香气、卤水味道,还裹挟着街边海风带来的淡淡咸腥味。
几张老旧木桌东歪西斜,桌面布满经年累月的油垢,碗筷随意摞在长条木案上,
老板围着油乎乎的帆布围裙,两只胳膊抡着铁锅颠勺,火光映得整张脸通红,烟火气扑面而来。
阎解放一行人浩浩荡荡踏进牛老三大排档,动静不小,瞬间引得档口里一众食客纷纷侧目。
苏家很早就扎根港城经营药材生意,家底殷实,平日里出入皆是装潢精致的酒楼、私人菜馆,
这般接地气的街边大排档,绝大多数苏家小辈这辈子都极少踏足。
人群里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小伙子,刚进门就被混杂的气味呛得皱紧眉头,下意识捏住鼻子,小声嘟囔个不停: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又油又呛,一股子怪味道。”
“前面街口明明就有家茶餐厅,咱们干嘛蹲在这种路边摊将就…”
“老三闭嘴。”苏千财狠狠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心里暗自叹气,如今孩子不比从前,安稳日子过久了,这帮孩子当真半点苦头都吃不得。
哪怕从前苏家锦衣玉食,外出办事偶尔也会将就路边食摊,从没见过谁像苏老三这样嫌东嫌西,简直是蜜罐里泡大的娇少爷。
阎解放懒得掺和苏家内部的小辈争执,径直走到档口前扬声喊话:“老板,炒牛河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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