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压着一层不见天日的阴霾。
难民区的粮食兑换站门口，长队从窗口一直排到了巷子深处。
难民们挤在一起，攥着空布袋，抱着空瓷碗，脸色苍白，气力孱弱。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焦虑的气味。
“爸爸，我好饿啊！”
“小宝乖，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我们了！”
“这都排了四个多小时了，怎么这么慢啊！”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时间呢。”
“就算排到也兑换不了多少，今天听说又减了。”
“再减下去，大家都要饿死了！”
一个年轻女人插话了，语气里带着三分悲凉。
“巷口吴老二昨天自杀了，他儿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这些天没吃上饱饭，死了……吴老二一时想不开…唉…”
周围人的脸上全都闪过一丝悲伤，这是对同样底层挣扎的自己，唯一的情绪反馈。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终于轮到了最前面的几个人。
窗口里的文员面无表情地称了一两粗粮，倒进递进来的布口袋里，然后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下一个。”
“一两？！”
前面的老汉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
“昨天还有二两，今天就一两了？！”
“上面规定的，我也不知道。”
文员依然没有抬头，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一点都不在乎有人堵在兑换口。
老汉身后的人听到这个数字，队伍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根引信，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一两？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家五口人，半斤粮够谁吃？”
“粮食到底去哪儿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一个中年妇人冲到了窗口前，声音尖利如刀。
“民生粮库的粮食都被你们当官的偷偷运走了！
我们都看见了！
军卡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你们这就是想让我们死啊！”
文员的眼皮子一抬，扫了一眼外面义愤填膺破衣烂衫的难民，嘴角一笑。
然后抬起手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修剪指甲。
“你们随便闹呗，影响兑换效率，饿肚子的也不是我……”
看到文员的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难民的怒火更甚，你推我搡的向着兑换口涌动。
旁边一个治安军士兵端着枪走了过来，声音冷得像铁：
“退回去，闹什么？”
“闹？你们不给活路，还不让我们说？！”
中年妇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紧接着。
“去他妈的，他们不让我们活，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她身后的人群里响起更加高亢的一个叫骂声，伴随着一个空碗从后方人群里飞出来。
砸向窗口，碎裂的声音像一记冲锋号，彻底让早已经怒火挤压已久的难民，发起了冲锋。
“抢他妈的！！”
第一波人群冲破了兑换站门口的简易护栏，涌向了那扇半开的铁门。
有人大喊着“粮食就在里面”，有人掀翻了门口的登记桌。
还有人扑向窗口，试图从文员身后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搬走的粮袋上撕下一块。
“砰！”
枪声响了。
不是朝天放的，是朝着人群前方的地面打了一发。
子弹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前排的人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尖叫声和哭声混在一起。
但后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潮推着，根本停不下来。
“砰！砰！”
又是两枪，这一次子弹打在了最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大腿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从裤腿里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人群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猛地炸开。
人们继续往前冲，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朝治安军士兵砸了过去。
“守住门口！别让他们冲进去！”
治安军的一个小队长嘶吼着，端着枪对着人群，眼神里全是紧张和狠厉。
他身后的士兵们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正在涌来的人群。
“射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人群，最前面的一排人像是被无形的镰刀割倒了一样成片地倒下去。
有人捂着胸口倒地，有人抱着被击穿的腹部翻滚，还有人被子弹击中头部，直接扑倒在地，再也没有动过。
鲜血在灰白色的路面上蔓延开来，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在日光下泛着黏稠的光。
“跑啊！快跑！装甲车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像是被惊散的鸟群一样向四面八方奔逃。
但后面的街道已经被治安军的装甲车堵住。
两辆灰色的装甲车从街角驶出，车顶的机枪开始转动，子弹拖着火光扫向那些正在奔跑的难民。
火舌在灰蒙蒙的日光下划出一道道灼热的弧线，像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着那些已经无处可逃的生命。
有人倒在巷口，有人趴在墙角，有人扑向路边的沟渠，把自己的脸埋进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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