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意要带宁舒去逛街,芷萱百般阻挠。她不是反对我们父女亲近,只是担心我的身体。
可我决定的事,她拦不住,加上宁舒软磨硬泡,她只好让步,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准我开车,必须由王勇来当司机。
我们出发了,可王勇的车却越开越偏,离城区越来越远。宁舒很快就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去商场的路。
“爸,咱们这是去哪儿?”她忽闪着大眼睛,满脸困惑。
我不打算再瞒她了。望着窗外,我黯然神伤地开了口:“宁舒,晓梅姐姐要走了。”
“去哪?旅游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去很远的地方。”
“去多久?”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稻田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绿意,可我的心却沉甸甸的。良久,我才低声说:“不打算回来了。”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再开口时,宁舒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鼻音:“我们……是去送晓梅姐姐吗?”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和曦曦闹矛盾,晓梅为了护着她,狠狠打了曦曦一巴掌后,晓梅在宁舒心里的形象就变得无比高大。如今骤然得知这个把她护在身后的姐姐要远走他乡、再无归期,小丫头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爸爸,晓梅姐为什么要走?谁惹她生气了吗?”
我张了张嘴,那句“是我伤害了她”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碍于前排开车的王勇,硬生生咽了回去。
宁舒的眼神暗了暗,似乎从我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她用力抹去眼角的泪珠,忽然探身对前排说:“王勇叔叔,能再快点吗?”
王勇没吭声,但紧接着,强烈的推背感猛地袭来,车速瞬间提了上去。
赶到机场时,已经是十二点三十分。我和宁舒戴好口罩,在入口处排队测体温、出示健康码、填报信息。等这一套繁琐的流程全部走完,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
我紧紧牵着宁舒的手,焦急地在人潮涌动的大厅里来回穿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却始终没有捕捉到晓梅的身影。
我怅然若失地站在大厅中央,头顶的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滚动,播报员抑扬顿挫的播报声不绝于耳。可那一刻,我恍惚了,外界的声音和画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来,在我感知里全化作了刺耳的噪音和斑驳的色块碎片。
胸腔里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堵塞感,我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眼泪都逼了出来,最后只能痛苦地弯下腰,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周围的人群像躲避瘟神一样,纷纷嫌恶地散开,唯恐避之不及,将我和宁舒孤立在一片空旷中。
那一刻,我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孤立无援,绝望无助。更让我绝望的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晓梅了……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没了希望和意义。
我颓然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沉重的头颅无力地靠在宁舒瘦弱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单薄却温热的脊背。小丫头依然不肯放弃,她踮着脚尖,目光如炬,执拗地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轻声劝道:“宁舒,别找了,她应该已经进安检了。”
“不会的,我一直盯着安检口呢,她要是过安检,我肯定能看见。”
我无奈地苦笑:“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久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别找了,我们走吧。”
宁舒也终于气馁了,她耷拉着小脑袋,声音闷闷的:“爸,你刚才咳得那么厉害,我去给你买瓶水喝吧?”
我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朝机场便利店跑去的背影,我想撑着站起来,可蹲得太久,双腿早就麻了。身子猛地一晃,我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正当我狼狈地试图稳住重心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拉了我一把。借着他的力道,我勉强站直了身子。
我低着头,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一边随口道了声谢。然而,四周并没有人回应。
接着,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确切地说,是一双纯白色的空军一号运动鞋。
我眼神骤然一凝,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莫名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这双鞋,和晓梅穿的那双简直一模一样。我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抬起头……
尽管口罩遮去了她大半张面容,可那双被氤氲水雾笼罩的眼眸,正定定地望向我。
“是你?”我几乎耗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是我。”她的声音轻颤,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被风轻轻一拨,就再也止不住那细微的嗡鸣。
“我来送你。”我开口回应,可自己的声音却沉闷暗哑,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尘。
她微微扭过头去,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轻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此刻任何措辞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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