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制造了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然后抛出一个虽然可行但代价巨大的方案,把自己衬托成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权威”。
如果自己束手无策,或者听从了他的方案,那自己“技术天才”的名声就会大打折扣,而他易中海,则会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
如果自己提出异议,他就会用“责任”和“风险”来压自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鲁莽冲动、不顾大局的愣头青。
好一招一石二鸟!
李向前的脑中电光火石,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但他想不通的是,易中海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嫉妒?不像。这老头虽然迂腐,但不至于这么下作。
除非……他背后有人指使!
李向前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笑眯眯看戏的李怀德身上。
原来是你们。
李向前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道坎,不好过。
他如果坚持要开,万一里面真的没问题,那他就彻底栽了。如果他不开,就等于默认了易中海的权威,以后在厂里就别想抬起头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对峙的两人,等待着杨厂长的决断。
杨厂长也犯了难。一边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一边是他寄予厚望的天才。他该信谁?
就在这时,李向前笑了。
他放下扳手,看着易中海,慢悠悠地说:“一大爷,您说的对。这机器太金贵了,万一搞坏了,我的确负不起这个责任。”
易中海一愣,他没想到李向前会这么轻易就服软。
刘海中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怀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小子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李向前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不过……”李向前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既然您这么确定是传动轴的问题,那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打什么赌?”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向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就赌这台机器的毛病!如果是我说的,是液力耦合器内漏,那证明您的判断出了问题。您,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给我鞠躬道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如果是我说错了,问题就出在您说的传动轴上。我李向前,立刻卷铺盖滚蛋!从此以后,再也不踏进轧钢厂半步!”
“滚蛋”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车间的水泥地上。
易中海那张老树皮般的脸,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经由于充血而发白。
这小子疯了?
为了个破机器,赌上自己的前程?
易中海环视四周,工人们的眼神里透着兴奋,甚至有人在小声起哄。
他如果不应,八级工的威信就彻底臭了,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当定海神针?
“向前,话别说太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易中海深吸一口空气,试图用长辈的口吻稳住阵脚,实则心虚到了极点。
“少废话,一大爷,您就说敢不敢吧!”
李向前往前逼了一步,个头本就占优,此刻更像一座小山压了过来。
杨厂长在旁边直皱眉,刚想开口阻拦。
李怀德却悄悄扯了扯杨厂长的袖子,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这位副厂长眯着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李向前是他想拉拢的宝贝,但如果这小子真能把易中海这种硬骨头啃下来,对自己掌控工厂百利而无一害。
“好!李向前,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易中海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我就不信,我修了几十年的机器,还没你一个毛头小子懂行!”
“如果是内漏,我这把老骨头,给你鞠躬认错!”
话音刚落,李向前动了。
他没去碰那个硕大的传动轴,而是直接走向侧方的耦合器外壳。
周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剩下李向前手中扳手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一颗螺丝卸下。
“咔哒。”
第二颗。
易中海的喉结上下翻滚,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检修时,故意往耦合器的密封圈里塞了一根极细的钢丝。
这种手段极其隐蔽,机器运转时,由于高压油液的冲刷,钢丝会缓慢切割密封圈。
等到机器停转,压力消失,漏油点又会因为橡胶的回弹而合拢,肉眼根本看不出痕迹。
只有在高负荷运转时,才会产生动力损耗。
他本以为,李向前这种理论派,绝对不敢冒着损坏高精度零件的风险去拆这种封闭件。
谁知这小子不仅敢拆,还敢赌命!
“起开!”
李向前低喝一声,撬棍猛地一撬。
“嗤——”
一股暗红色的液压油伴随着刺鼻的味道,瞬间从缝隙中激射而出。
像是一道血箭,直接喷在李向前的蓝布工装上。
易中海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哎哟,漏了!真漏了!”
刘海中没忍住,失声喊了出来。
虽然他是个官迷,但身为七级工,看一眼喷涌出的油量和颜色,就知道李向前说对了。
如果是传动轴问题,绝对不会有这种压力的油喷出来。
李向前用抹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渍,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一大爷,您过来瞧瞧,这油花里带的是什么?”
他从缝隙里,用尖嘴钳夹出一截不到一厘米长的、已经被磨得变形的细钢丝。
“这就是您说的‘正常磨损’?”
全场哗然。
这种东西出现在密封严密的耦合器里,只有一种解释——人为。
杨厂长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已经不是技术争论,这是蓄意破坏国家财产!
“易中海,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杨厂长这一声吼,吓得易中海腿肚子直转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像冒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钢丝是他塞进去的?
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不仅工作保不住,还得进去吃牢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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