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套被扯落的瞬间,那人的脸露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杜尧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颇为俊朗的脸,约莫四旬上下。
只是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被一块粗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闷响。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焦灼,在看清杜尧光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了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铁链撞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杜多熠?!
杜尧光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手中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案上,滚落到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脸,眼中的错愕如同潮水般翻涌,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杜多熠?!”
“怎么会是你?!”
陈宴闻言颔首,胸膛微微挺起,声音洪亮如钟,在沉凝的书房里炸响:“正是京兆杜氏族人,华州长史杜多熠!”
话音未落,阔步上前,右手一把攥住,杜多熠腮边的粗布,手腕猛一用力。
那堵嘴的布条便被狠狠扯了下来,带着几分粗暴的力道,刮得杜多熠嘴角泛起一抹红痕。
“咳——咳——”
杜多熠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像是被堵了太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狠狠吸了几口满是墨香与龙涎香的空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杜尧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族兄!救命啊!”
他迫不及待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尾音都在发颤,“弟不想死啊!”
“还请兄长看在同族之谊,血脉相连的份上,救弟一命!”
说罢,拼命挣扎着,被反绑的双手挣得麻绳咯吱作响,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人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困兽,恨不得立刻扑到杜尧光面前跪地求饶。
可话音刚落,陈宴便已是面色一沉。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陈宴抬起穿着靴子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杜多熠的膝弯处。
杜多熠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书房的寂静,杜多熠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佝偻着身子,疼得蜷缩成一团,却还不忘抬头看向杜尧光,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陈宴却丝毫没有手软,俯身抓起地上的粗布,再次狠狠塞进他的嘴里。
“唔唔.....”杜多熠的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呜咽声,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鸣。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又死死盯着杜尧光,不肯移开分毫。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
杜尧光站在案前,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凝重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还是清楚陈宴性子的,若非天大的事,这位手握大权,又极会来事的年轻人,绝不会如此不给情面。
杜多熠的罪名,定然小不了!
杜尧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婿宇文泽的身上,问道:“阿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泽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对着杜尧光抱拳拱手,语气肃然:“不知岳父可知,华州驿馆失火一事?”
“那是当然!”杜尧光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件事近些日闹得沸沸扬扬,早已传遍了整个长安。
随即,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听说烧死了国子监二十几个,前去主持事务的官吏!”
“这些人还都是,你舅兄屹川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喑哑。
可宇文泽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杜尧光的头顶。
只见宇文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岳父,其实那并非是失火.....”
顿了顿,伸手指向地上蜷缩着的杜多熠,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而是长史杜多熠与刺史姚鸿年,户曹参军裴旻合谋所为!”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
“什么?!”杜尧光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紫檀木长案上,案上的铜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映得脸上的错愕如同潮水般翻涌。
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杜多熠。
“混账东西!”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笔山、镇纸都跳了起来,“狗胆包天!你们怎么敢的?!”
二十多条人命!
还是朝廷的命官!
这哪里是纵火,分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在挑衅整个大周的律法!
杜多熠不过是个华州长史,姚鸿年虽是刺史,可他们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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