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诸多事宜发生的同时，碎界的乱流亦尚未平息，漫天碎屑浮沉飘荡，群雄争隙的动荡余波，依旧震荡着整片空间。
林此默利用时序的力量穿梭虚空，
下一瞬，他眸光微凝。
透过层层混沌气浪，他清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切的气息牵连，李艮山的秩序场域深处，稳稳护着一道熟悉的生机轮廓。
是崔智文。
知晓故人安然无恙，林此默心底最后一丝牵挂落地。
‘我就知道，长城不可能出错。’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战场之上清晰的战局失衡，方才被破军暴怒混沌洪流死死缠住的李艮山，已然渐落下风，林此默可以看出来，他那是借助了某种矩术和未知的手段，以生命透支为代价，所以才能持续高强度对冲特级灾厄。
然而，即便如此，李艮山也不好受。
周身金色矩纹大面积黯淡崩裂，场域摇摇欲坠，整个人更是被混沌维度锁死落点，进退维谷，深陷缠斗其中。
旁人看不穿深浅，只当二者依旧僵持。
但林此默看得一清二楚——
李艮山已经被“破军”的污染缠上了，再耗片刻，估计就要被混沌同化了。
没有丝毫迟疑。
林此默身形倏然动了。
无需爆发出滔天声势，无需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干涉动用，瞬间锁定了李艮山，旋即，红蓝光谱再度出现，熵变之力悄然铺展——
熵减
【逆熵干涉剩余次数：3/7】
【其实，我不建议你用干涉。】
‘在你的推演结果中，干涉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怎么说崔智文也是我在明局为数不多的熟人，而且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因我所致，于道义，不得不帮。’
林此默心中回声。
随后，
“嗡——”
三秒不到。
束缚李艮山的混沌禁锢轰然崩碎，缠身的灾厄戾气被层层剥离，消解殆尽，压力骤然一空，李艮山骤然脱困，踉跄半步，猛地抬眸看向突然介入战局的少年。
“你……”
“走。”
林此默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这并不是因为他刻意维持“代理人”的人设，而是干涉使用过度，人性早已濒临透支，
“你被污染缠上了，再留这里，会死，现在，带着人离开。”
他出手解围，本就是打算放李艮山全身而退，带着崔智文安然撤离这片死地。
可出乎林此默预料。
脱困之后的李艮山，只是抬手压稳动荡的气息，擦去掌心被反噬浸染的痕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无比：
“我不走。”
林此默眉峰微蹙。
“碎界里还有十数名超人类，他们，不归明局管辖，”
李艮山抬眼望向漫天虚空乱流，
“这批人若是借着裂隙扩张的时机全数逃回现世，除非三个以上的巡天御史同时到场，否则全城必定大乱，无人能够兜底。”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掌心黯淡的金色秘纹再度亮起，
“我必须再战一场……
至少，要把绝大部分祸根——”
“如果你现在不走，我可以直接杀了你。”
李艮山话语未竟，林此默的黑白刃便直接架到了他的脖颈之上，见此一幕，李艮山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笑了笑，然后道：
“现在，我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
如果你需要，拿去便去。”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林此默看着他执意再战的模样，眼皮横跳，毫无疑问，这一刻，他真的有杀了李艮山，然后直接带着崔智文离开的想法。
“伟大与否，不是由个人决定的，也没有人生而伟大，它是种评价，”
李艮山轻轻摇了摇头，
“而现在，对于燕京数以千万计的无辜百姓来说，我是伟大的。”
“……”
听到这，林此默沉默良久，然后重新抬刀，对准前方翻腾不休的混沌巨影，他能救人一时，却不能替人抉择一生。
“随你。”
话音落下，林此默一跃而起，然后，来到了“破军”的面前，
可就在他即将再度接入缠斗的瞬间——
前方庞大的混沌巨影，忽然彻底停滞。
漫天翻涌的漆黑戾气与肆虐乱流，还有那狂暴到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之力，都尽数僵死在半空。
‘开什么玩笑？’
林此默瞳孔微缩，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惊悚寒意。
不是“破军”停手了。
是祂体内的东西，彻底苏醒了。
一股远超他当前层级，也远超这片次元上限，仿佛根植于所有生灵心底最深处，屹立在灵魂之巅的恐怖气息，正在顺着破军的躯壳迅速渗透扩散，最后铺张开来。
感受至此，林此默心神巨震，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真正的至高源头，
亦是深渊之底的凝视，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连此方天地规则都需要为其俯首，仿佛是古老时代真正放牧众生的主宰复苏
而且，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
这还不是对方的本体，仅仅是一缕溢出的污染余息，可就这一缕余息，便让他身躯本能战栗，警鸣不止，甚至于，林此默毫不怀疑，若是此刻直面那尊隐藏在幕后的终极污染源，自己会被瞬间抹除，连存在本身，都将被彻底碾为虚无。
在这股至高污染面前，什么求死欲望，灾厄本能，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下一瞬。
“咕咚——”
林此默好像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旋即，似乎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走进了自己的内心，
死寂被打破。
漫天漆黑混沌皆缓缓收敛沉淀。
那团无形无相的庞然巨影，轮廓渐渐凝实规整，褪去疯狂与扭曲，然后，诡异的在林此默的内心中出现。
那不是复苏体，
也不是什么灾厄，
更不是巡天御史·破军本身。
此刻，伫立在虚空之中的，是一尊褪去枷锁、回归本貌的古老邪神， 气息阴冷，古老淡漠，带着跨越万古的沉寂与俯瞰凡尘的漠然，没有暴怒，没有毁灭，只有一种凌驾与无意义的回响。
蓦的，祂的声音变了，
不再破碎，清晰无比，蕴含着古老与岁月尘埃的沙哑——
“你，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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