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第一关开始，这个空间的真正目的就不是消耗他们的体力。
而是在打磨他们的判断，观察他们的选择。
到底是自私自保，还是愿意为集体冒险。
韩子夜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脊椎骨底部缓缓爬上来。
比他在外面面对异鬼时感受到的杀意更加渗人。
那种被人从暗处观察，被当成实验品反复测试的感觉，比正面战斗更让他感到压抑。
就好像有人坐在高处，手里捧着一杯酒，看着他们一层一层地往下走，看着他们在生死之间犹豫挣扎然后选择。
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幕后操纵者，韩子夜不敢细想那个人的实力该强到什么程度。
秦砾是被刻意留在外面的，缝线怪物的作用是拖住他。
每一个环节都有考虑到。
这不是随手布置的陷阱，而是被反复推演过的局。
而他们所有人，正是这个局里被投入的变量。
看着倒计时一点点流逝。
韩子夜心中乱成一团麻。
事实上，他的求生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强。
有那么一刻，那种欲望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脑。
韩子夜的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指尖离那光滑的表面不到一寸，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几乎能感觉到按下去之后那股“自己活下来了”的安全感。
只要选红，大概率就能活。
外面的人怎么选，他管不了，但他能管住自己。
他闭上眼睛，颤抖的手指正要落下，眼前却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雨夜的废墟........齐陵川染血的面孔，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后退过。
还有永夜之地冰原上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炎阳从不回头的背影，南宫富贵嘴上说着“我还没准备好”却还是冲出去的盾牌。
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一次次的并肩作战。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却无比清晰。
韩子夜猛然睁开眼。
他把手从红色按钮上方收了回来，然后坚定地按在了蓝色按钮上。
活下来固然重要，但如果为了活下来，要亲手把身边的人推向死亡，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因为自己多选了一个红色，导致红色过半，要牺牲那些和他并肩走到这里的人..........
他该让谁去死？
炎阳？南宫富贵？
还是白曜、王玄、陈夕？
他无权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也不该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真正让一个人活下来的，从来不是他选对了颜色，而是有人在选择之后，依然站在一起。
那一刻，韩子夜忽然像是想通了某些事情。
他按下蓝色按钮的瞬间，仿佛松了口气，然后等待倒计时走完。
下一秒，四周的黑暗褪去，屏障消失，所有人重新出现在同一个大厅里。
大家的脸上还残留着各自的表情，有人恍惚，有人沉思，有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瞬间。
很显然，大家刚才都经历了一番复杂的心理斗争。
然后，墙面上浮现出一组数字，两个柱状图同时开始攀升，从1%开始慢慢上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红色停在42%！
蓝色继续往上，一跳一跳地攀升，最终在58%的位置停了下来。
超过半数。全员存活！！！
大厅里没有人欢呼。
但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有人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刚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南宫富贵的声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我........我刚才居然选了蓝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就过去了。
天呐.....伟大如我，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空旷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响起，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墙壁深处渗透出来：
“游戏结束。你们通过了。”
下一瞬。
一道裂隙从天花板正中开始蔓延，像被敲碎的玻璃，沿着墙壁和地面急速扩散，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空间。
然后大厅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碎裂开来，碎片向四周飞散，边缘迅速模糊消散，像被风吹走的灰烬。
天旋地转，韩子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向上提起，失重感再次袭来，黑暗重新将他吞没。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黑暗尽头，有一道光正在逐渐亮起，从极远的地方照进来，越来越清晰，像太阳穿透厚厚的云层。
他眯起眼，抬手挡在脸前，从指缝间漏进来的光芒温暖而刺目。
越野房车的车灯，笔直地照在他脸上。韩子夜的膝盖微微弯曲，脚下传来坚硬且粗糙的触感，不再是光滑的地面，是碎石和冻土混合的路面。
风中带着湿润的冰屑气息，和一丝几小时前那场战斗留下的焦灼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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