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跪在地上,指尖攥着锦盒的力道松了些,闻言缓缓抬眸,眼尾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柔意,声音也比方才更显温婉:“回陛下,妾前几日听闻陛下钟爱龙涎香,便想着亲手为陛下调一份,添了些安神的香料,想着能助陛下处理政务时舒缓些心神。今日调得正好,便斗胆来呈给陛下,还请陛下赏眼。”说罢,她才轻轻将手中的锦盒举过头顶,姿态谦卑,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萧夙朝一眼,又立刻垂下,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软榻上,澹台凝霜将这一幕看得真切,环着萧夙朝腰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脑袋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声音甜得发糯,却裹着几分明晃晃的醋意:“哥哥,你瞧,婕妤妹妹多有心呀,还特意给哥哥亲手调香了欸。”尾音轻轻拖长,带着点撒娇的委屈,眼神却没再看婕妤,只一瞬不瞬盯着萧夙朝的侧脸,像在等他的反应。
萧夙朝指尖还停留在她脑袋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着殿外扬声吩咐,语气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沉,没半分多余的情绪:“李德全,验毒。”他向来谨慎,更何况是旁人递来的东西,哪怕对方是后宫妃嫔,也绝不会疏忽——比起婕妤的心意,他更在意的,是怀里人的安全,自然不愿有半分风险。
李德全立刻上前,接过婕妤手中的锦盒,从袖中取出银针,仔细探入香膏之中,待确认银针未变色,才躬身回禀:“陛下,无毒。”
萧夙朝这才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怀里的澹台凝霜忽然笑了起来,笑颜如花,眼底的醋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狡黠的光。她伸手从一旁的小几上捏起一杯酒,酒液澄澈,还泛着淡淡的果香,她捧着酒杯凑到帝王薄唇前,声音软得能滴出蜜:“哥哥,别光顾着看香了,尝尝这个?这是凝儿跟御膳房的酿酒师学了半个月,亲手酿的果酒,度数不高,喝着甜丝丝的,哥哥肯定喜欢。”
萧夙朝垂眸看着凑到唇边的酒杯,杯沿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连带着那澄澈的酒液都似添了几分暖意。他没抬手去接,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薄唇轻轻碰过杯沿,抿了一口酒液。
酒液入喉,没有烈酒的辛辣,反倒先漫开一阵清甜的车厘子香,尾调又裹着淡淡的牡丹雅致,绵柔地滑过喉咙,余韵里还带着点果香的回甘,恰好压下了方才残留的燥热。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才抬眸看向肩头的小脑袋,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的慵懒:“不错,口感绵甜,不呛喉。什么酒?”
澹台凝霜见他喜欢,眼睛瞬间亮了亮,捧着酒杯的手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漾出细碎的涟漪,她声音甜得发飘:“是用刚开的白牡丹花瓣,再加新鲜摘的车厘子酿出来的!花瓣我挑了最完整的,车厘子也去了核,酿了足足半个月才开封呢。哥哥觉得怎么样?比婕妤妹妹的香,是不是更合心意呀?”
她说着,还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眼神往跪地的婕妤那边扫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小小的得意——比起旁人费心调的香,她更想让他喜欢自己亲手酿的酒,毕竟这酒里,全是她想着他的心思。
萧夙朝闻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再多言,只是偏头,就着澹台凝霜的手又喝了一口。酒液的清甜混着她指尖的软,让他连语气都更柔了些,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是。”这一个字,既是说酒合心意,更是暗应了她方才那句“比婕妤的香更合心意”,把偏爱藏得直白又纵容。
殿内刚漫开几分闲适,殿门却忽然被人匆匆推开,太子身边的侍卫宋安垂着头快步进来,脸上满是难掩的苦色,连行礼都带着几分急切:“属下宋安,奉太子殿下之令,前来向陛下传太上皇旨意!”他声音压得低,却难掩语气里的凝重,显然这道旨意,绝非寻常之事。
萧夙朝搭在澹台凝霜腰间的手骤然顿住,方才的慵懒瞬间褪去,眼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跟着低了几分,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念。”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殿内的空气都似凝住了。
宋安忙躬身应道:“喏!”随即从怀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时指尖都微微发颤,清了清嗓子,才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越念越低,连头都埋得快贴到胸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澹台氏,恃宠生娇,失却后妃本分,朕意已绝,即日废去其中宫之位,改封宸皇贵妃。念其为朕儿诞育皇子、公主,劳苦功高,仍准其与吾儿同住养心殿,其余待遇照旧。钦此。”
圣旨念完,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萧夙朝坐在软榻上,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眼底的沉凝几乎要溢出来,他抬眸看向宋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那朕问你,废了旧后,朕的皇后,如今是哪位?”
宋安身子猛地一颤,硬着头皮抬头,对上萧夙朝冰冷的视线,又飞快垂下,声音带着几分瑟缩:“回……回陛下,太上皇旨意中言明,新后……新后是今日刚入宫的这位婕妤娘娘。”说罢,他下意识往跪地的婕妤那边瞥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连大气都不敢喘。
软榻上,澹台凝霜原本搭在萧夙朝胸前的手,瞬间僵住了。她从他肩头抬起头,眼底的笑意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委屈,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轻轻唤了一声:“哥哥~”这一声没有往日的娇糯,只剩无措的依赖,像只骤然受了惊的小兽,满眼都是他,盼着他能像从前一样,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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