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宸晖宫。谁都知道,整个皇宫里,陛下自己住的养心殿地龙都没这里烧得足。只有她的宸晖宫,铺着这象征极致奢华与舒适的整张羊绒地毯。
他知道她喜欢红色,喜欢各种漂亮的衣服,所以她的衣柜里,永远塞满了最新款式、连吊牌都未拆的华服锦裳,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
他知道她爱美,喜欢打扮,所以她的妆奁首饰盒,比那位正宫皇后岑婉的还要大、还要满。里面堆砌的珠钗玉簪、宝石璎珞,数量与珍稀程度,都远远将凤仪宫比了下去。
他给予她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要求或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宠溺与守护。嘴上说着规矩,行动上却早已为她打破了一切桎梏,将最好的一切都堆到她面前,任她予取予求。
地砖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肉,让昏迷许久的岑婉渐渐恢复了意识。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宸晖宫内极致奢华的装潢——云锦为幔,白玉铺地,金丝楠木的梁柱上镶嵌着夜明珠,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清雅昂贵的龙涎香气。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彰显着主人无与伦比的圣宠与尊荣。
与她那座虽也华美、却因帝王鲜少踏足而显得清冷空洞的凤仪宫,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股混杂着剧痛、屈辱和浓烈不甘的嫉妒,如同毒蛇般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她想起自己宫里的那些下人,那些惯会审时度势的奴才!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怎样议论嘲笑!整个皇宫,恐怕都将她的凤仪宫当做饭后谈资,说她这个六宫之主如何夜夜独守空房,如何连一个妃嫔的恩宠都及不上!
按规矩,她是皇后!她头戴凤冠,母仪天下!澹台凝霜不过是个妃妾,就该在她用膳时在一旁侍立布菜!就该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她就算当众打澹台凝霜一巴掌,陛下也该先问她的手疼不疼,而不是去关心那个贱人脸上的伤!
可现实呢?
现实是澹台凝霜躺在这比帝王寝宫更舒适的殿宇里,被九五之尊亲自抱在怀中,娇声软语地点着要吃这个那个。而她这个正宫皇后,却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扔在冰冷的地上,无人问津,连晕过去了都无人理会!
凭什么?!
这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这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将岑婉的理智焚烧殆尽。她死死盯着不远处依偎的两人,指甲掐进掌心,留下血痕。
不,不能这样下去!
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尊荣,要让这贱人万劫不复!
有了! 方才昏迷前,她听见了……陈煜??!那个在澹台凝霜面前低微到尘埃里的男人,是宸朝的逍遥王!他爱着澹台凝霜,一个别国亲王,爱着萧国皇帝的宠妃!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不需要真凭实据,只需要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一个足够劲爆的“传闻”。帝王多疑,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哪怕只有一丝怀疑的种子,也足以生根发芽,长成参天毒藤!
她的呼吸因为兴奋和恶毒而微微急促,却又立刻强行压下,维持着昏迷初醒的虚弱姿态。她不能打草惊蛇。
恰在此时,澹台凝霜被萧夙朝重新安置在床榻上,裹好了锦被。萧夙朝示意宫人将温着的药端上来。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莹白的玉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澹台凝霜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嫌恶地别开脸:“我不喝。”
声音不大,却带着全然的抗拒。方才因陈煜??而起的冰冷厌烦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上对这碗苦药的抵触,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烦躁和娇气。
萧夙朝在床沿坐下,从宫人手中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他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乖,把药喝了。你身子虚,需要调理。”
“苦。” 她抿紧唇,看都不看那勺药。
“朕知道苦,” 萧夙朝耐心道,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但良药苦口。喝完朕给你吃糖,嗯?”
“不要糖。” 她固执地摇头,甚至抬手想去推开他的手,“我讨厌这个味道,闻到就想吐……我不喝,你拿走。”
药碗轻轻晃动,几滴深色的药汁溅在了萧夙朝明黄色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痕。
旁边的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低下头。
萧夙朝的手稳稳端着药碗,没有放下,也没有因为她的抗拒和弄脏衣袖而动怒。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抵触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看她如孩童般耍着性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
“凝凝,”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柔了些,却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坚持,那是久居上位者骨子里的掌控,亦是爱到深处不容她损害自身分毫的执拗,“莫要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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