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嗓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再次追问:“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萧夙朝闻言动作一顿,生怕这话让她心生芥蒂、误会加深,连忙将所有戾气尽数收敛,俯身强势又温柔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力道轻柔不敢碰伤她分毫,语气急着安抚,字字郑重:
“凝儿,不一样。”
“那种阴毒女人的孽种,不配称作朕的孩儿。朕此生,永远不会动你我血脉相连的孩子半分。”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温柔缱绻尽数给她,耐心哄劝:“宝贝乖,先乖乖把固本的药喝了,喝完朕亲手喂你用膳,好不好?”
他刻意遮掩了昨夜所有阴狠手段,半句不提岑婉跪在殿外的真相。
他没有告诉她,昨夜他震怒之下,命李德全将重伤体虚、满身鞭伤的岑婉强行拖出凤仪宫,勒令她长跪养心殿外,不许起身、不许离场。
他更不会说,今早李德全禀报,岑婉高烧反复、伤势崩裂,早已撑到油尽灯枯,却依旧强撑残躯跪在寒霜晚风之中,半步不敢挪动。
而他彼时的回应,是命人取来冰水,尽数泼在岑婉满身伤痕的身上,冷声下令——
何时他的小乖安然睡醒、心绪安稳,岑婉何时才有资格起身回宫。
所有阴狠暴戾、铁血手段,他尽数藏在身后,只留给她无尽温柔与偏爱。
澹台凝霜靠在他温热的怀中,心绪纷乱繁杂,万千滋味翻涌在心间。
她沉默片刻,终究压下心头震撼,轻声问出心底最关键的疑惑,嗓音轻轻浅浅:
“昨夜是谁给我做的手术?”
萧夙朝抱她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坦诚又郑重:“是翟刑域。”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字字清晰:“凶险至极的全麻清创、换血固魂手术,风险滔天,无人敢担责,是朕亲自签的生死字据。”
“你九死一生之际,是朕替你赌下的这条命。”
澹台凝霜睫羽剧烈一颤,绕来绕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堵在心口、最刺心的话:
“所以,你真的……亲手除掉了皇后腹中的孩子?”
萧夙朝抚着她发丝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深沉的情绪,随即温柔覆上暖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鬓,语气偏执又虔诚:
“除了你的孩子,世间所有子嗣,于朕而言,皆可弃、皆可杀。”
“乖,不胡思乱想了,喝粥吃药,好好养身子。”
殿内暖烛融融,落在澹台凝霜苍白孱弱的侧脸,映得她眼底那点细碎的心事无处可藏。
她靠在萧夙朝温热的怀里,安静了许久,才轻轻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萧夙朝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微僵,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与冷戾,转瞬又被温柔尽数覆盖。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发,语气带着纵容,却又不愿让她沾染半分污秽晦气:
“看她做甚?满身阴毒晦气,不配让你多看一眼,也不怕污了你的眼。”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后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小心翼翼,力道轻得如同拂过落花,满心都是疼惜:“身上还疼不疼?”
澹台凝霜微微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别扭依赖,直白又委屈:
“疼。”
她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软声嗔怪:“你都抱我了,怎么不抱紧一点?”
萧夙朝心口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温柔尽数泛滥。
他生怕力道太重勒伤她刚修复的肌理,一直不敢用力,此刻听她这般说,才缓缓收紧臂膀,将她完完整整、安安稳稳拢在自己怀中,温热胸膛牢牢裹住她单薄的身子,给足她所有安稳暖意。
他低头贴着她耳畔,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后怕与心疼:“朕不敢抱太紧,怕勒着我的乖宝儿。”
“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昏昏沉沉、梦魇不断,你知道朕这一天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整整一日一夜,他守在榻边,寸步未离,看着她冷汗浸透、梦魇挣扎,看着她九死一生、命悬一线,每一刻都是极致煎熬。
澹台凝霜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龙涎香,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轻声喃喃:
“我睡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这次真的死了。”
死在剧痛里,死在无尽寒凉里,彻底解脱,再也不用受这世间情爱苦楚、人心算计。
话音落下,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压了许久、最痛的那桩牵挂,声音轻颤着,带着不敢触碰的柔软与悲戚:
“那……我们的孩子呢?”
一句轻声询问,碾碎了两人所有刻意维持的平和。
萧夙朝怀抱骤然收紧,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疼惜与补偿之意,声音沉稳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她耳畔,字字皆是他倾尽帝王权柄给予的极致体面:
“当初没能护住的一双孩儿,一月未满便早早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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