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坐着的几个老人正聊得热闹，声音传得挺远。
“刘医生真是个好人啊，每个礼拜都回来给我们看病，又不多收钱。”
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婆婆坐在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说。
“可不是嘛，我上次腰疼得直不起来，他就给开了两副药，吃了就好了，才收了我一块钱。”
另一个老头儿接话，手里拿着烟袋，啪嗒啪嗒地抽着，“换了别的医馆，少说也得三五块。”
“人家现在是大医院的院长了，还记得我们这些老街坊，不容易啊。”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感叹道。
“这才是有良心的医生。”大家纷纷附和。
刘德信站在旁边儿，手里拿着报纸，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感慨。
大哥做得很好，不仅仅是完成了掩护任务，而是真的在帮助这些人。
每个礼拜风雨无阻地回来，给街坊们看病，收费便宜，态度和气，时间长了，自然在这一片赢得了好口碑。
这样一来，诊所就成了最好的据点，谁也不会怀疑。
街坊们信任刘医生，有什么事儿都愿意来找他，诊所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偶尔有些陌生面孔，也不会引人注意。
而且，他从这些闲聊中，还听出了另一层好处。
这些老街坊，家里的孩子或者亲戚朋友遍布各行各业。
有在码头做工的，有在洋行上班的，茶楼跑堂的，跑船出海的，还有在洋人家里做佣人的。
他们从各处听来的消息，都会在这里交流。
虽然有夸大的，有虚假的，有道听途说的，但如果仔细分辨，也能从中找到不少有价值的线索。
就像现在——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爷子端着茶杯，站在诊所门口的阴凉处，正跟旁边几个人说话：
“我儿子上个月去南洋出差，前两天刚回来，说那边的舰队都开始抽调了，好多军舰都朝着北边开过去了。”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卖菜的中年人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问道。
“我儿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老爷子有些不高兴。
“他在南洋的公司做事，天天在码头跑，能看错？听说是要集结起来，准备打大陆。”
“打大陆？”旁边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人摇摇头，“不至于吧，大陆那么大，怎么打？船还能开上岸去不成？”
“谁知道呢，洋人的事儿，咱们哪猜得透。”老爷子喝了口茶，“反正半岛那边打得热闹，说不定就要烧过来了。”
“唉，这年头儿，谁也说不准……”有人叹气，“咱们老百姓，只盼着太平。”
“就是就是，别打仗就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话题又扯到了菜价、米价上去了。
刘德信站在对面街边，手里的报纸还没翻页，耳朵里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南洋的舰队抽调，往北边集结。
他心里一动。
他不知道原本的历史轨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按他自己的猜测，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很有可能是米军在为后续战略做准备。
仁川登陆。
再过一个多月，五星上将麦跑跑会在仁川发动登陆作战，一举扭转战局，把战线推到鸭绿江边，甚至越过鸭绿江，把战火烧到东北去。
那之后，最强轻步兵入朝，把这些虎豹豺狼打回三八线以南，一直打到板门店谈判。
如果吕宋的舰队真的在集结，那时间上就对得上了。
刘德信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把这个消息记下了。
这个消息得尽快报上去，虽然不知道上面能不能用得上，但多一条情报，就多一分准备。
又听了一会儿，街坊们的话题已经从战事扯到了家长里短，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刘德信把报纸放回摊上，转身往诊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准备往里进，一个坐在门边长凳上的老婆婆就伸手拦住了他：“哎哎哎，年轻人，要排队！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对对对，不能插队。”旁边几个拿着号码牌的人也跟着说，神情有些不满。
刘德信连忙停下来，退了一步，笑了笑：“婆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刘医生谈生意的。”
“谈生意？”老婆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狐疑，“什么生意？你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啊。”
“医药生意。”刘德信说，语气诚恳，“我是药行的，给刘医生送药材，之前跟他约好了今天过来。”
“哦，这样啊。”老婆婆这才放下手，脸色缓和了些。
“那你进去吧，不过你记着，一定要给刘医生优惠的价格，他给我们看病都不怎么收钱的，你可别坑他。”
“对，不能坑好人。”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叮嘱，一脸认真，“刘医生是好人，你要是敢黑他的钱，我们可不答应。”
“放心，放心，一定优惠。”
刘德信连忙点头应着，“我们药行跟刘医生合作好几年了，价格一直都是最实惠的。”
“那就好。”老婆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进去吧。”
刘德信道了谢，迈步往里走去。
身后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这年轻人看着挺老实的，说话也实在，应该不会乱开价吧？”
“希望别是那种黑心商人，专门欺负老实人的……”
“应该不会吧，你看他那样子，挺规矩的。”
刘德信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
这附近的邻居，虽然不少人当初见过他，但那时候他在这儿住的时间不长，没多久就搬出去倒腾物资去了。
平时出来进去的，不是大早上就是傍黑子，再加上又过去了大半年，人来人往的，谁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更何况，两个身份之间本来就要刻意隔开，认不出来反倒是好事。
不过这些老街坊对大哥的维护，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大哥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
刘德信一边心里感叹着，一边推开诊所的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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