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刘德信去找港岛几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华商打听了一圈,最后还是通过陈老板,拿到了东京华商圈里一个可靠的联系人名字。
对方姓林,祖籍闽南,早年就在日本扎了根,路子熟,关系广,在当地华商圈里说得上话。
陈老板说这人靠得住,办事稳妥,不会出岔子。
有这么个人引路,东京那边的活动就方便多了。
刘德信当天就给林先生发了电报,说明来意——
理由很充分。
寰宇商贸经营进出口贸易,工业品、原材料和粮食都有涉及。
听说岛上战后重建,工厂急需原材料,粮食缺口也大,想过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用粮食和原材料换取工业品。
请林先生帮忙安排对接,顺带出具一份商务邀请函,方便办签证。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林先生那边就回了话,说没问题,邀请函明天就能备好。
东京这边有几家工厂和粮食采购商,都是急着找货源,也需要为自家商品找买家,可以帮忙安排见面。
这在刘德信的意料之中。
原材料只是随口一提,粮食才是真正的引子。
小日子大部分的工厂产能应该都被米军征用了,那原材料也就由他们来提供,对外界的需求不那么急切。
但是粮食就不行了,就算小日子再怎么当节食仙人,也补不上巨大的缺口的。
拿这个打窝,通过率肯定大大提高。
有了邀请函,签证办起来就快多了。
刘德信拿着林先生发来的邀请函,加上寰宇商贸的营业证明和贸易往来记录,一并递上去,两天后签证就批下来了。
他去航空公司订了最近一班飞东京的机票,是第三天的上午。
出发前一天,刘德信把手头的事收了个尾。
隐秘仓库的钥匙交给小陈,后续转运的安排当面再确认了一遍,又把几个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写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去诊所跟大哥吃了顿饭。
饭桌上没人提出差的事儿,就是简单地吃饭,说说家常,聊聊任务。
吃完饭,他放下碗筷站起来,跟三个人一一点头告别,提起搁在门边的行李,转身出了门。
飞机从港岛起飞,机头抬起,往东北方向飞去。
舷窗外,南海的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云层一朵朵从机翼下掠过。
飞了大概两个小时,陆地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开始降落。
舷窗外,东京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密密麻麻的建筑从高空看下去,像铺在地上的一张灰白色的网,中间夹杂着几处还没清理干净的废墟。
刘德信收回目光,把随身的包整理了一下,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身份。
王德发,港岛寰宇商贸,进出口商人。
这次来东京探路,看看工业品和粮食贸易有没有合作机会。
飞机落地羽田机场,刘德信跟着人流下了飞机,穿过停机坪,进了航站楼,准备过入境检查。
检查台前,小日子工作人员接过护照翻了翻,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了几句——
来做什么,带了什么货,住哪里,待多久。
刘德信把邀请函递过去,用流利的英语平静地解释着。
是来谈粮食和工业品贸易的,已经有当地商家约好了见面,住处也安排好了。
官员把邀请函翻看了一遍,旁边站着的美军宪兵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伸手拿过去护照和邀请函仔细打量。
刘德信神情自若地站在那里,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宪兵检查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转身走开了。
官员在护照上盖了章,啪的一声把证件推回来。
刘德信接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提起行李,走出了检查台。
出了机场,林先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五十来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乍一看已经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了。
只有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气质上的差异。
他见到刘德信出来,远远就伸出手来,笑着说道:“王先生,一路辛苦了。”
“林先生,这次就麻烦您了。”刘德信握了握手。
两人寒暄了两句,一起上了车,往市区方向而去。
车窗外,公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几处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断壁残垣夹在新建的楼房中间。
林先生人很热情,一路上把东京的行情说了个大概——
半岛战争一打响,军需订单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大厂、中厂都被米军强制征用,生产各类军需物资,工厂连轴儿转都忙不过来。
那些没门路的中小厂子,则只能继续在民间市场里刨食。
“所以王先生您来得正是时候。”
林先生转过头来,笑着说道,“那些大厂现在顾不上谈民间生意,反而是小厂子,正急着找新客户,价格上好谈,条件也好说。”
刘德信听着,随口问了一句:“那些接了军需订单的大厂,都在哪一带?一点儿产品都流不出来吗?”
他本来是过来薅羊毛,不对,薅狗毛,可不是来给狗日的小日子送钱送粮的。
小厂子再优惠也不好使,只是用来当个借口,他想要了解的是那些被征用的工厂是什么情况。
再说了,鞠躬仙人的德性,又不是后世才有的,那是一以贯之的老传统了。
刘德信可不敢相信它们。
“横滨港口那边最集中。”
林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名古屋、大阪一带。不过那边进不去,驻军管着,外人靠近都难。”
“那些工厂生产的供军用都不一定够,外面根本买不到,王先生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我就是问问,”刘德信笑了笑,“了解一下市场格局,心里有个数。”
林先生点了点头,继续介绍其他的。
刘德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默默把刚才那几个地名记在心里。
横滨,名古屋,大阪。
分布的大致方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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