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舷梯放下来，旅客陆续往外走，说话声、行李碰撞声混在一起，码头上乱哄哄的。刘
德信提着行李跟着人流下船，没有急着走，混在人堆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慢慢往前走。
他打了辆车，开到了寰宇商贸的后门。
屋里亮着灯，从窗户看到小陈伏在桌上对账。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了人，账本也不看了，站起来低声道：“信哥，回来了。”
“嗯。”刘德信把行李靠墙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说最新的情况吧。”
小陈重新坐回去，把账本翻到一页：“南越那边的货又到了一批，质量不错。那边说后续还有，问我们要不要继续接。”
“要。让他把下一批的品类和数量列出来，我过目了再定，别让他空口说数。”
“好。日本那边您走之前交代的货都入库了，我逐件清点过，没有问题。”
“库存照现在的出货速度，能撑多久？”
“比年前宽裕不少，半年稳得住。”
刘德信点点头，半年多，够可以了。
小陈合上账本，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信哥，前两天有个客户来了电话，说有批货想谈，让您回来之后联系他，留了个号码。”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刘德信接过来，就着灯光看了一眼。
一个电话号码，一个联系人姓名。
纸条上只有这些，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则成。
联系人背后的真身是他。
刘德信心里微微一动，余则成可不是轻易主动联系的人，他开口，说明事情比较紧急、重要。
“知道了。”刘德信把纸条叠起来收进口袋，站起来，“南越那条线不能断，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明白。”
刘德信提上行李，出了后门，往自己在港岛的住处去了。
一夜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上午，刘德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
他没有去寰宇商贸，也没有去诊所转转，而是走了三条街，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边。
投了币，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声音沉稳：“喂。”
“寰宇商贸，我姓王，听说你们有批货要出？”刘德信出声问道，一副商人谈生意的口气。
对面停了一下，大概两秒钟，然后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有。王老板什么时候方便？”
“今天下午怎么样？”
“行。老地方，三点。”
“好，那就这么定了。”
刘德信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没有动，看了看表，十点四十。
他转身出了电话亭，随便走了一段，在街角一家卖报纸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份报纸，顺手把来路扫了一遍。
没有人跟着。
然后回了住处。
下午两点，他出门了。
先反向走了一段，绕过两条街，在一家烟摊前停下买了包烟，顺手把来路扫描了一遍。
确认没有人跟着。
然后换了一条路，走走停停，路过一家店铺的时候装作看货，实际上用玻璃窗的反光把身后又看了一遍。
确认了，身后干净。
然后才重新定了方向，慢慢往“老地方”，之前和对方约定过的一个安全地点靠过去。
余则成在港岛的处境他大概清楚，蛙岛那边有没有人盯着他是个未知数，但这种事不能赌。
他自己的身份在港岛是干净的，不能因为这一次接触把这摊子带进去。
到了那条街，他没有进去，在街对面找了个茶摊，要了杯东西，找了个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把周围打量了一圈。
街上行人不多，两端的路口看得见，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端着杯子坐了一刻钟，把能看见的地方看了个遍，再看了看表，两点五十。
刘德信结了账，站起来，转身穿过马路，朝着约好的地方走去。
这是一栋位于街角的茶楼，一共两层，招牌不显眼，进出的人也不多。
他上了楼梯，脚步很轻，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余则成已经坐在里面了。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面，也能看见对面茶摊的方向。
桌上两杯茶，一杯他的，一杯是给刘德信备的，茶还热着，冒着细细的白气。
刘德信在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先往窗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异常。
余则成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用一个普通的纸夹夹着，推了过来。
“联络员出了点事，一时半会儿用不了，这个得你帮忙传。”
刘德信接过来，翻开扫了一遍。
头几页是货物清单，品类写得很细，布料、香料、五金件，数量和单价都有。
旁边还有几行手写的备注，看起来像是一份普通的订货文件，真的在谈一批南洋货。
但他知道怎么读这份东西。
一行一行往下看，货单上的内容在脑子里慢慢转换成另一套东西，情报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米军这边正在协调一次大规模轰炸，目标是北边的几个补给枢纽，时间节点和地面部队的推进是对上的。”
余则成的语气像是在解释货单上的内容，“具体的都在里面，时间很紧，三天内必须出去。”
刘德信把货单合上，收进口袋，“我来安排。”
没有多问情报来源。
余则成能拿到这个，说明他在那个圈子里站得很稳，接触到的东西够深。
情报本身的真实性，他信。
当然，提交到上面，还是会进行交叉验证的。
“还有件事，你自己留意就行。”余则成把公文包合上，看着窗外，随口说了一句。
“保密局最近和米军情报部门对了一次账，关于小日子那边仓库的事儿，两边觉得有些地方对得上，准备联合调查了。”
刘德信点了点头：“知道了。”
估计是蛙岛黄金和文物失踪的事儿，情况和小日子那边类似，双方开始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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