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乍破。
一抹微弱的曦光,艰难地刺破了笼罩在郓城县上空的薄雾。空气里,昨日审判台上那股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竟与泥土和晨露的清新气息混杂在一起,非但不显诡异,反倒催生出一种破旧立新、万物复苏的凛然之气。
县衙大堂之内,灯火燃彻永夜,高大的牛油烛炬淌下的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积如小丘。
李寒笑同样一夜未眠。他负手立于那巨大的沙盘之前,双目之中虽布满血丝,眼神却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明亮。沙盘之上,郓城县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田垄,乃至每一口水井的位置,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细沙与石子标注得清清楚楚,宛如一幅活过来的舆图。
“闻先生,”李寒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沙盘一隅,那处用几颗红色石子圈出的庄院,正是“宋家庄”的所在,“这第一把火,烧得虽旺,却只暖了百姓之心。民心可用,然根基未稳,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也。”
军师闻焕章一袭青衫,在自堂外灌入的晨风中微微摆动。他抚着长须,缓步踱至沙盘之侧,深邃的目光落在李寒笑所指之处,缓声道:“寨主此番‘万民审判’,以雷霆万钧之势,除了牛二这等盘踞多年的恶霸,又将田产钱财悉数分予受害百姓,可谓一举而得民心。如今城中百姓,无不视我梁山为再生父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之景,亦不外如是。只是……这宋家庄,却是个绕不开的坎,如鲠在喉,不得不除。”
李寒笑缓缓站直了身子,身上那副玄铁所制的鱼鳞甲,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轻微碰撞之声,仿佛是战鼓擂响前的沉重序曲。
“宋江、宋清兄弟二人,如今皆在济州府张叔夜麾下,为虎作伥,与我梁山势同水火。尤其是那宋江,此人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屡次三番设下毒计,欲置我等兄弟于死地。”
“若按赵官家那早已腐朽不堪的王法,此等罪行,理当株连九族,以儆效尤。”李寒笑的目光穿过敞开的堂门,望向东方天际那抹愈发鲜明的鱼肚白,语气却平静如幽深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然,我李寒笑替天行道,行的不是那早已沦为权贵爪牙的王法,而是我梁山自己的公道。冤有头,债有主,宋江欠下的血债,我不会,也不屑于算在他家人的头上。”
“更何况,我已命人多方查探,这位宋太公,在郓城县素有贤名,平日里赈济乡里,扶危济困,与他那个削尖了脑袋只想钻营功名利禄的儿子,非是一路人。”
闻焕章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之色:“寨主仁义宽厚,此乃成大事者之胸襟,王者之气度。只是,如今我军初定郓城,人心虽已归附,根基却尚未稳固。宋太公在本地德高望重,一言一行,皆有千钧之分量。若能得他倾心相助,则郓城之事,可一日而定,稳如泰山。可若是他因其子之故,心怀怨怼,于暗中掣肘,亦如芒刺在背,终成大患。”
李寒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而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所以,我今日便要去会一会这位宋太公。亲眼看一看,他这‘孝义’的贤名,究竟是实至名归,还是沽名钓誉。”
他霍然转身,声若金石。
“备马!”
宋家庄。
青砖灰瓦的院墙之上,爬满了半枯的常春藤,在料峭的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为这座庄园的命运而哀鸣。这处占地不小的庄园,从它那考究的布局和厚实的用料,便可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家往日的殷实与体面。
但此刻,这庄子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死气沉沉,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太公宋清,字明,此刻就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老兽,拄着一根沉重的盘龙拐杖,在自家的庭院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惧与绝望,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梁山贼寇破了城!
那个作威作福的知县时文斌,被五花大绑,打入了死牢,据说已经吓得疯疯癫癫!
那个在郓城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没毛虎”牛二,被当众千刀万剐,血肉模糊,连骨头都被愤怒的百姓给拆了,拿回家去熬汤喂狗!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宋家了?
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宋江,一个宋清,都在济州府的官军里,跟着那个铁了心要剿灭梁山的张叔夜,明火执仗地跟梁山作对。这笔账,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李寒笑,岂能不算?岂能容他宋家满门?
“太公!太公!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年轻的家仆,脸色煞白如纸,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从前院冲了进来,慌不择路,一跤重重地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半天爬不起来,话都说不利索。
“那……那梁山的大头领,活阎王李寒笑……带着人……黑压压的一片,刀枪如林……往咱们庄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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