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害怕！”
沉默良久后，叶凡猛然坦然承认，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怕失去他们，我怕自己不够强，我怕辜负师尊的期望，怕辜负倾城的信任，怕辜负那些跟着我从西荒来到中荒的兄弟们。”
话至此处，镜中画面微微一颤。
“但正是这份害怕，让我走到今天。”
叶凡直视镜中那些画面，目光逐渐坚定，“害怕，不是软弱。害怕让我知道什么最重要，让我知道为什么而战，让我在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还能继续走下去。”
言毕，一步朝前踏出。
那一股，作用在他身上束缚之力。
在这一步之下，轰然碎裂。
“我不会逃避它，也不会被它困住。害怕是动力，不是枷锁。”
叶凡沉声一语，话落镜中的画面骤然碎裂。
顷刻间化作无数光点，在白色空间中飘洒。
前方随即裂开一道缝隙，金色光芒从缝隙中洒落。
转眼之间，化作一道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叶凡深吸口气，迈步朝前走出，踏上阶梯。
空间变幻间，来到了一片古老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鲜血。
大地龟裂，寸草不生……
到处，都是折断的兵器、残破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风声中，似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叶凡站在战场边缘，放眼望去，尸横遍野。
“第二层，见生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冷冽，“穿越这片战场，面对那些因你而死的人。”
叶凡闻言心中一凛，迈步踏入战场。
第一步落下，脚下浮现出一张面孔——庞无道，正死死盯着叶凡，眼中满是怨恨，“叶凡，你杀了我。”
叶凡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第二步，庞无情吗，其面孔比庞无道更加狰狞，“你让我无始圣宗蒙羞！”
第三步，燕南飞，那张俊俏的脸上，此刻满是扭曲的恨意，“你毁了我的一切！”
第四步，费鹏，嘶声大喊道，“你凭什么杀我？”
一张张面孔，一双双眼睛。
从脚下浮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似全部复活。
化作无数怨魂，将他包围。
“你杀了我们。”
“你凭什么夺走我们的命？”
“你凭什么活着？”
“你杀了我们！杀了我们！”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带着怨恨，带着不甘，带着诅咒。
化作无形锁链，试图缠绕他的双脚，将他拖入深渊。
“杀人者，人恒杀之。”
叶凡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如水，低头看向脚下的面孔，“我杀你们，是因为你们该杀。我杀的人，每一个都该杀。我从不后悔，也从不愧疚。”
话落，脚下那面孔骤然僵住。
那些怨恨的眼神，渐渐变得平静。
跟着面孔碎裂，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战场尽头，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通往第三层的光芒。
叶凡迈步，踏入其中。
须臾，踏入了一座寂静的殿堂。
殿堂不大，四壁空空。
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嘴角溢血。
气息奄奄，似随时都会死去。
叶凡迈步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那人……是他自己。
石台上的“叶凡”，缓缓睁开眼。
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目光中有疲惫，有不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来了。”
石台上的“叶凡”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另一个我。”
叶凡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后，淡淡道，“一个失败的，走不下去的我。”
“失败？”
石台上的“叶凡”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因为我选择了最难的路。我选了所有不能选的东西，扛了所有不该扛的责任。我放不下任何人，放不下任何事，最后我什么都没有抓住。你呢？你还能走多远？你还能撑多久？总有一天，你会像这样……遍体鳞伤，一无所有。”
“或许吧。”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石台上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沉默了很久后平静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你这样，遍体鳞伤，一无所有。”
石台上的“叶凡”闻言，微微一愣。
“但那是以后的事。”
叶凡抬起头，忽而咧嘴一笑，“不是现在。现在的我，还能走，还能战。我不会因为‘可能’会失败，就选择不走。你问我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但只要我还站着，我就会一直走下去。”
石台上的“叶凡”，看着叶凡。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种奇异光芒。
“你比我幸运。”
“叶凡”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不是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东西，是因为你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第三层，见本心。”
“叶凡”的声音与那个虚无缥缈的塔灵之声融为一体，“知道自己的路，看清自己的心，不因未来的恐惧而退缩，不因可能的失败而放弃。这就是你的本心。”
话落，石台上的“叶凡”化作光点消散。
那座石台，那座殿堂，也随之消失。
叶凡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光芒从头顶洒落。
光芒之中，他看到了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随即迈步踏上阶梯，踏入是一片无尽虚空。
虚空之下，叶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在这片天地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的存在，都微不足道。
“第四层，见天地。”
那个声音响起，平静而苍茫，“承认你的渺小。”
叶凡他站在虚空中，感受着那种无边无际的浩瀚。
在这片天地面前，他的力量不值一提，他的生命转瞬即逝，他的存在可有可无。
他想起西荒，想起伏天真宗，想起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
在西荒，伏天真宗是庞然大物，武皇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可放在中荒，伏天真宗不过是一隅之地，武皇不过是起点。
而中荒之外呢？
兴许，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很小。他一直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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