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伏在黑妞宽阔的脊背上，晨风裹挟着腐殖土的气息呼啸掠过耳际。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的血红色朝阳。
怀中那只血红的小羊羔瑟瑟发抖，细弱的"咩咩"声完全淹没在黑妞蹄下如雷的奔袭声中。
林一凡能感觉到它快速跳动的心脏，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浆果。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羊羔柔软的卷毛，那里藏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符文烙印。
经过十七次切割分裂后，"血肉增殖"才会停止。
"别怕，小家伙，"林一凡低语道，声音被呼啸的晨风撕得粉碎，"你的牺牲会拯救很多恶魔。"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片刻之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拯救恶魔......哈！"他摇了摇头，晨光在他沾满尘土的睫毛上跳动。
"真有意思，"他对着空气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羊羔的绒毛，"【食尸鬼】吃同类是为了生存，人杀人却可以找出一千个高尚的理由。"
为了生存，人类与恶魔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身后的枯草丛突然传来异响。
那只小【食尸鬼】正如影随形地追赶着，它细长的四肢在晨光中泛着尸蜡般的惨白光泽。
黑妞突然压低身形，林一凡立刻抓紧它颈部的鬃毛。
肩高近三米的【三头犬】黑妞虽然只用了七分力奔跑，但身后的小怪物居然能始终保持在十步之内。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奔跑时那些本该是关节的地方，会像折断的树枝般突然反向弯曲。
这种违反生物力学的移动方式，让追踪者能在不减速的情况下急转闪避。
"到了。"林一凡弯下腰，黑妞立刻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荆棘丛。
透过带刺的枝条，他看见营地中又矗立着一座新筑起的祭坛，比之前侦查时又多了一座。
这些用骸骨和黑泥垒成的锥形建筑表面，密密麻麻镶嵌着还在跳动的野兽心脏，每跳动一下就会从缝隙中渗出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祭坛顶端，【食尸鬼】长老正用骨刀分割一头地狱熊。
一只身披腐烂法袍的【食尸鬼】长老突然停止了吟唱。
它那由蛆虫组成的左眼剧烈蠕动，数百只复眼同时聚焦在荆棘丛的方向。
林一凡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透灌木，像冰冷的手术刀般剖开自己的伪装。
"被发现了。"他轻叹一声，拍了拍黑妞肌肉虬结的颈部。
黑妞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三个狰狞的头颅同时喷出带着硫磺味的鼻息，六只猩红的眼睛在晨雾中如同跳动的火把。
当他们从藏身处现身时，整个【食尸鬼】营地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沸腾。
前一刻，林一凡甚至能听见祭坛上滴落的血珠砸在骨制器皿上的声响——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只小【食尸鬼】正用变形的指爪死死揪住黑妞的尾巴，细瘦的双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它畸形的胸腔剧烈起伏，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仿佛随时会因过度紧张而昏厥。
死寂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呜——呜——
刺耳的号角声突然响彻营地。
"嘶啦——"随着【食尸鬼】长老撕开胸前破烂的袍服愤怒的咆哮，数百只【食尸鬼】如同溃堤的污水般从营地涌出。
它们佝偻的身躯在奔跑中扭曲变形，腐烂的皮肤下凸起不规则的骨刺。
令人胆寒的是那十几只【食尸鬼】战士。
它们的身高接近三米，脊椎骨突出体表形成天然的骨甲，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腐蚀性的脚印。
黑妞的三张嘴里同时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熔岩般的唾液滴落在地面上烧出缕缕青烟。
【食尸鬼】战士们在距离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刹住，它们浑浊的黄色眼珠在黑妞和林一凡之间来回转动，腐烂的面孔上浮现出近乎滑稽的困惑表情。
"人类......地狱......"一个戴着颅骨头盔的战士用沙哑的声音呢喃道，它歪着头的样子活像只困惑的渡鸦，"三头犬......地狱叛徒？"
长老从祭坛顶端赶来，它腐烂的法袍在无风的情况下猎猎作响。
当它靠近时，林一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防腐剂气味，和守夜人总部地下停尸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长老空洞的眼窝骤然收缩，腐烂的指骨不自觉地捏紧了人皮法杖。
它心中的惊骇比那些低阶【食尸鬼】战士更甚。
这个骑在地狱三头犬背上的人类，身上散发的气息竟让它腐朽千年的灵魂都感到战栗。
"为什么......一个人类......"长老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会与地狱的守门者同行？"
林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轻巧地从黑妞背上跃下，皮靴踏地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浪涟漪般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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