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从放置杂物的南屋里找来一辆独轮小推车,将西屋土炕上的棉被铺陈好,再将龟息状态的村长前辈放进去,封焉与沈镜来到村口。
隔着白霞河与腐朽的独木桥看去,那座土庙依旧破破烂烂,磕碜的很。
可两人推着甫一推着小车踏上桥面,眼睛一闭一睁,已是大雾弥漫,能见度甚至不足两米!
二人对视一眼,不擅长战斗的沈镜负责推车,封焉唤出【织女】护在二人身周,警惕拉满。
感觉好像只走了不到十步,又好像走了半个钟头,脚下吱吱呀呀呻吟、似乎马上就能断裂给你看的木质桥板,终于变成硬邦邦的泥土地!
出现时有多突兀,雾气消失的就有多突然。
回首望去,河与桥与村,静谧又美好。
而那座只剩残垣断壁的土庙,竟然“死而复生”!
雪霁村的规模确实不小,能比半个小型城镇,但毕竟人口有限,是以这庙宇的规模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进门是青石铺就的前院与一座红墙金瓦、雕梁画栋的房屋,坐北朝南,大门紧闭,窗户或开或合,香火缭绕不知供奉的哪路神仙。
房屋两侧各有一道小路通向宽阔些的后院,后院三面皆有连廊房屋,院中有三株柳树围着一口打理得很仔细的水井。
前院也有一口老旧的井,但已经用一块巨石将井口压住封死。
漆了红漆的大门敞开,一眼望去,看不见一个人。
既来之则安之,封焉不多犹豫,一脚踏入庙中!
明明站在门外时,安静得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可隔着一扇敞开的大门,院内竟有连绵不绝的诵经声!
但其听起来不但没有安神静气的功效,反而如缠绕在耳畔挥之不去的不明呓语,惹得人心烦意乱!
——因为吟诵者用的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或未知的语言,而是深渊语!
得益于高精神值带来的高额抗性,诵经声之于封焉好比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蚊子,烦人是烦人,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但精神力被封禁的沈镜……
脸色略显苍白的他摸出一张闪着微光的灰色小丑牌:“这种程度的话,我能撑两个钟头!”
封焉点头:“你在这里缓缓,我去这座香火殿探查一番!”
“嗯,小心!”沈镜毫不犹豫的将彩色的王牌递给封焉,“拿上这个,被动效果是可以使一次不带有规则之力的致命攻击无效化,主动使用则可以净化一切非规则使然的负面状态!”
眼见封焉就要拒绝,沈镜直接将其塞入封焉的口袋:“我既然将它给了你,你就可以选择把它用在任·何·地·方,与我无关!”
言外之意,比如那个骚包白发毒舌男……我是说,震天星。
闻言,封焉任由沈镜动作:“谢了,沈镜。”
哪怕有灰色小丑牌的保护,拖得越久,诵经声对沈镜的精神损伤就越大。
封焉不再犹豫,大跨步来到香火殿门前。
从窗户往里面窥视,只能看见烟雾和漆黑一片,于是封焉果断伸手推门!
吱呀——
跟用指甲抓黑板似的,这门的轴承该上点润滑油了,封焉心想。
殿内两侧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质雕像,最矮的只到封焉的小腿肚,全都涂了彩漆,不看脸的话还以为是莫高窟同款。
一个个的都青面獠牙,越靠近北侧方位的主位,雕像的身高越高、眼睛越多,最高者身量约八尺,足足有九十九只眼睛!
北方主位则是一座椭圆形法坛,一共五层,总共两米高,越往上越小,最大一层直径约十五米,顶层十二米左右。
每一层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燃烧程度不尽相同的香,一指粗细,最长的有三十公分,最短的几乎已经燃尽。
法坛的顶层左侧是一尊三米宽、两米多高的彩漆石像,祂盘膝而坐,怀里捧着聚宝盆,盆里满是元宝如意等,似乎是财神爷。
祂咧嘴大笑着,嘴角差点与耳朵根贴贴,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俩窟窿。
右侧的石像大小差不多,头生龙角,鳄鱼嘴,鲤鱼须,身侧环绕着水流,看样子是龙王爷,同样没有眼睛。
至于中间……
一张石头雕刻的王座,震天星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封焉的眼神依次在震天星空荡荡的左袖、左小腿与右小腿扫过,青年那一身帅气的古风白袍,已经看不出原色——
鲜红,暗红,黑红……
昏迷的震天星,胸膛的起伏几不可察,脸白得像死人。
高马尾披散得乱七八糟,沾染血污的白色长发已经打缕,头绳不知去向。
尽管没有与震天星相识的记忆,封焉却下意识抚向心口——
虚假的心脏依旧遵循设定的程序,每分钟跳70下。
但封焉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又闷又钝的痛感,同时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在燃烧的灼痛!
封焉环顾四周,依旧没有人影,但他分明能感受到视线,起码二十多道!
他回头看去:沈镜守在小推车旁,背对着这儿。
做了一个深呼吸,将胸腔中莫名其妙的悸动压下,封焉将沈镜交给他的王牌用在了震天星身上。
净化一切负面状态……缺胳膊少腿儿算吗?
很可惜,不算。
震天星身上的血污消失不见,衣服发型重归整洁,脸色也变得正常许多,谈不上红润,但也与惨白无关。
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半晌,他缓缓展开了眼,紫色的眸子一阵颤栗,最终聚焦在封焉身上。
他张了张嘴,喃喃道:“见鬼……”
封焉嘴角一抽:“见你个大头鬼哦!”
狠狠松了口气,封焉从随身空间摸出震天星飞箭传书送来的竹筒,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我找到你了,震天星。”
看着背光而立的封焉,震天星缓慢眨了一下眼,半晌说不出话。
细细感知一番,心下了然的封焉轻呵一声。
他指了指王座上的震天星,对那些围在椭圆祭坛边上、八尺九十九眼的彩漆雕塑说道:
“我要带他走,你们要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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