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颎低笑起来。三十年前平尉迟迥之乱,杨坚也玩过这手"刀下留人"的把戏,只为试探他是否真心归附。果然宇文化及夺过圣旨扫了一眼,便厉声喝道:"陛下有令,妖言惑众者立诛!"
鸩壶再次捧到眼前时,高颎瞥见壶底沉淀的朱砂。开皇十八年废太子那夜,杨坚颤抖着手斟满的也是这般猩红的酒:"昭玄,朕的江山……"后半句淹没在更漏声里,如今想来,怕是"托付给谁"的诘问。
最后一滴毒酒滑落喉头时,雪停了。高颎看见大兴城巍峨的城墙正在崩塌,砖石化作开皇年间堆满尚书省的案牍,那些他亲手修订的《开皇律》竹简在火中蜷曲,浮现出杨广初登基时颁下的《大业令》——"凡议朝政者,杖八十"。
"先帝……"血从嘴角溢出,在雪地上绽成红梅,"臣的棋盘……终究缺了……"
风声吞没了未尽之言。宇文化及皱眉凑近,只听见半句"三百年分裂未够吗",便见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重重垂下。远处皇城里突然钟鼓齐鸣,为新落成的观风行殿庆贺,却似为这老臣敲响了丧钟。
尾声:残阳如血
高颎饮下鸩酒的刹那,长安城外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将一代名臣的最后叹息吹散在苍茫天地间。而他身后的王朝,正如那杯毒酒般,看似炽烈华美,内里却早已腐朽溃烂。
大业十二年(616年),江都行宫。
杨广揽镜自照,镜中人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全然不见昔日晋王挥师渡江的英姿。窗外烽烟四起,瓦岗军的号角声已逼近江淮,他却对萧皇后笑道:“大好头颅,谁当斫之?”
三年前,他下令开凿永济渠,百万民夫白骨填壑;五年前,他三征高句丽,辽东城下血流漂橹。雁门被突厥围困时,他曾蜷缩在草垛中发抖,回京后却将劝谏减赋的臣子杖毙于庭前。如今,江都粮仓堆积如山,运河上龙舟彩绸未褪,而中原大地已“饿殍载道,人相食”。
七月丙辰,宇文化及率骁果军哗变。叛军冲入宫中时,杨广竟平静地解下白绫:“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这位曾以“混一戎夏”自诩的帝王,最终被绸缎勒毙,尸身弃于西院流珠堂,连棺木都未备齐。
大业十四年(618年),李渊攻入长安,从废墟中拾得半卷《开皇律》。律文边注密密麻麻,皆是高颎笔迹——“法为国之衡器,君妄则衡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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