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银针,无声地刺穿着孝陵凝重的空气。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巨大的石人石马在雨雾中沉默矗立,如同亘古的守卫,注视着陵寝前那片素白的人群。
朱允熥麻木地跪在冰冷的、被雨水浸透的蒲团上。素麻的孝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冰封的荒芜。
父亲朱标,就安眠在这座刚刚落成的巨大陵寝之下。日期,分毫不差——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眼前猩红的弹幕,如同历史的血书,冰冷地宣告着命运的残酷:
「四月二十五日…分秒不差…」
「历史的车轮碾过来了…连太子的死期都改变不了吗?」
「绝望感拉满!允熥崽的眼神…死寂…」
「这就是命!重要节点的惯性太强了!允熥之前的挣扎…像个笑话。」
「改变历史?谈何容易!一个未继位太子的死亡时间都钉死了!」
「允熥:所以…我的结局…也早已写在史书上了?洪武三十一年…」
「楼上闭嘴!别提那个年份!崽崽已经很绝望了!」
「允炆!快看允炆!教科书级别的哭丧!」
「我的天!哭晕过去三次了!太医!快传太医!(戏过了吧?)」
「声情并茂,涕泪俱下,情绪饱满!这届奥斯卡没允炆我不看!」
「允熥呢?允熥怎么像个木头人?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敢有表情吗?敢哭得比允炆大声吗?夺未来建文帝的风头?找死!」
「他心里的悲痛…恐怕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自己注定的绝路吧…」
「行尸走肉…心疼死了…」
朱允熥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里,朱允炆正被两个太监搀扶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悲痛欲绝”到昏厥过去,引来一片惊呼和太医的匆忙施救。每一次“苏醒”,都伴随着更凄厉的哀嚎和对父亲深切的呼唤,字字泣血,感人肺腑。
周围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无不被这“至孝”之情所感染,纷纷垂泪,低声叹息。就连站在最前方,身着素服、面无表情的朱元璋,那如刀刻斧凿般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朱允炆又一次“晕厥”时,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下,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痛惜。
朱允熥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冰冷嘲讽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悲痛吗?当然有。那是他血缘上的父亲,给予过他庇护,临终前还在为他谋划生路的父亲。但此刻占据他心神的,是比丧父之痛更沉重、更冰冷的恐惧——对历史强大惯性的恐惧,对自己既定命运的恐惧!
父亲的生命,精确到天的死亡,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心底那一点点“改变命运”的侥幸。连太子的生死都无法撼动,他朱允熥,一个注定在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吴王”,又凭什么能逆天改命?
洪武三十一年…那个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年份…真的能逃过吗?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能像个真正的提线木偶,麻木地跪在这里,听着朱允炆那刺耳的“悲恸”表演,扮演一个沉默、哀伤、绝不敢抢未来帝王半分风头的“孝子”。
他甚至不敢让眼中的泪水流得太汹涌,生怕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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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陵的哀伤气氛尚未散去,应天府皇城内的暗流已然汹涌成滔天巨浪。太子之位空悬,帝国未来的掌舵者是谁?这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朝堂上下压抑已久的野心与算计。
朱允熥依旧被困在孝陵旁的守陵小屋内。按照礼制,他必须在此为父亲守孝三年。青灯古佛,粗茶淡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风向。只有负责送饭的低阶内侍,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讳莫如深,以及眼前那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刷新的弹幕,提醒着他外面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弹幕如同前线战报,激烈地滚动着:
「开打了开打了!秦王晋王燕王全进京了!」
「修罗场!大型夺嫡真人秀现场直播!」
「秦王朱樉!第一个跳出来了!他提出立谁?!」
「卧槽!!!!秦王牛逼!!他居然提议如果自己为太子,则其非处后立允熥为储!!!」
「????????二大爷你喝假酒了???」
「允熥:????人在陵中坐,锅从天上来???」
「秦王:允熥是太子嫡次子!名正言顺!该立他!」
「名正言顺个屁!常妃早薨了!吕氏扶正,允炆才是名义上的嫡长孙!而且你没听明白了吗?是他秦王为太子后,再将允熥立为他的太子。李泰知道吧?」
「秦王这是把允熥架在火上烤啊!其心可诛!」
「快看允熥崽的表情!虽然看不到脸,但感觉他快气炸了!」
「能不气吗?本来就被皇爷爷忌惮,被允炆党视为眼中钉,秦王这一嗓子,直接把他钉死在‘威胁’的十字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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