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十七分，英军第23装甲师先遣连的指挥官迈克尔·布朗上尉从车长观察窗探出半个身子，冰冷的晨风灌入他汗湿的衣领，带起一阵激灵。
他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炮火的光芒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明一灭，像是不停眨眼的赤红星辰。
“上帝啊，看看这些烟火，”他身后传来炮手杰克逊沙哑的声音，“那些黄皮猴子怕是连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布朗没有接话，他今年四十一岁，在缅甸与印度的丛林中与日本人打过三年，知道东方人并非想象中那般软弱。
可眼前这阵仗确实让人心安——两百多辆坦克排成楔形编队在丘陵间推进，履带碾过碎石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嘶鸣。
身后是满载弹药的补给车队，更远处则隐约可见随行的步兵纵队正沿着公路急行军。
而前方，英军与美军炮兵部队联合实施的一轮重炮急袭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至少有三个155毫米炮营和两个203毫米重炮营参与了这次火力准备。
这些都是被坦克与装甲车一路拖行的，加上那些自行火炮，炮击效果简直就是毁天灭地。
炮击开始于四点五十分，当时天边还是一片混沌的墨蓝。
第一波炮弹落下去的时候，远处华联国防军的防线上升腾起一团团黑红色的小型蘑菇云，火光撕裂了夜的帷幕，将那些战壕与碉堡的轮廓映得一清二楚。
布朗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震动，像是大地在发出沉闷的咳嗽。
起初联军官兵还保持着高度警惕，大家都知道对面不是好惹的对手，去年冬天的清川江战役，整整一个英联邦师被对方打了个歼灭性包围。
可炮击持续了十分钟，那边阵地上连一枪都没还，炮击持续到二十分钟，依旧毫无反应。
原本绷紧的神经便开始松泛下来，无线电里甚至传来了第5装甲旅某营长哼唱《掷弹兵进行曲》的调子。
“看来我们的炮弹把他们的炮兵观察哨都端掉了，”杰克逊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要不就是那群猴子蜷缩在地洞里发抖呢。”
布朗皱了皱眉，他也倾向于相信对面的防御体系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已被瓦解，可心底某个角落总有个声音在絮叨。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成群结队的轰炸机正在护航战斗机陪伴下向东飞去，那些双引擎、四引擎的钢铁巨鸟遮住了一小片天空，机翼下悬挂的炸弹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青光。
“空中编队过去了，”无线电里传来营长的声音。
“全体注意，三分钟后发起进攻，目标，撕开华联西部战区第一道防线，直取他们后方机场！”
布朗深吸一口气，将舱盖合拢，锁死。
引擎的咆哮声顿时变得更加沉闷而有力。他拍了拍炮手的肩膀：“准备好了吗？”
“早等不及了，长官。”
三分钟后，随着一枚绿色信号弹升空，两百多辆坦克几乎同时开始加速。
柴油机的轰鸣汇聚成一股震撼山谷的咆哮，履带碾过被炮火翻起的松软泥土，卷起漫天尘埃。
布朗的座车“复仇女神号”位于连队前锋，他透过潜望镜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仍在燃烧的阵地，手指搭在机枪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冲出战壕的反坦克小组。
然而直到坦克群冲过第一道堑壕线，也没有遇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抵抗。
战壕里空空荡荡，几个半塌的射击掩体里丢着几顶钢盔和空弹药箱，泥土还冒着炮击后的余温。
坦克直接碾过壕沟，有些地方履带陷进松垮的壕壁，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爬出来。
“他们撤了？”杰克逊的声音透着困惑，“被咱们的炮火吓跑了？”
布朗没有回答。
他紧紧盯着前方第二道防线——那些反坦克锥和铁丝网看上去完好无损，可同样不见人影。
视野尽头，第三道防线的混凝土碉堡群沉默地矗立着，射击孔黑洞洞的像一排无神的眼睛。
太顺利了。
从法国敦刻尔克一路到中东，他打过无数硬仗，没有一次突破会如此轻松。
华联国防军以坚韧着称，就算真的遭受重创，也不至于连个断后的小组都不留。
“提高警惕，”他按下通话键，“所有人注意两侧高地，可能有伏——”
………
首先遭殃的是空中。
美军第22轰炸机大队的艾尔斯中校此刻正坐在B-25“米切尔”轰炸机狭小的驾驶舱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机群已经深入华联战线后方七十公里，按计划再飞三十公里就能抵达目标机场。
他的大队负责空袭距离前线最近的一号机场，那里据情报停放着至少四十架华联空军的歼-1型喷气机。
那些可怕的、划时代的新式战机，虽然数量尚少，却对联军任何活塞式战斗机构成了碾压性优势。
“保持队形，各机组注意，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上空。”艾尔斯对着喉麦说道，一边扫视着舷窗外灰蒙蒙的云层。
六十六架轰炸机在他身后组成密集的箱形编队，再外围则是三个中队的P-51“野马”和两个中队的“喷火”战斗机负责护航，总数超过一百架。
这还没算上其他五个轰炸机大队和各自的护航编队，整个空袭力量超过五百架飞机，阵势之庞大在远东战场上前所未有。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检查轰炸参数时，雷达操作员突然尖叫起来。
“中校！前方六十公里处出现大规模回波！数量——天哪，上百个！”
艾尔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正要下令编队展开防御阵型，前方云层中便窜出了无数道拖着淡白色尾迹的细长物体。
那是导弹，迎着初升朝阳飞来的响尾蛇空空导弹，它们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如同一群循着血腥气味扑来的银鲨。
“规避！规避！”护航战斗机编队的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嘶吼着，然而一切已经太迟。
那些轻型敏捷的战斗机尚能做出急转俯冲的机动动作，可艾尔斯的轰炸机，这些载满炸弹的重型钢铁巨兽，只有挨打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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