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阿娣打开另一个界面,显示的是那片叶子在过去一周内的叶绿素活性、气孔开合频率、光合效率等基础生理数据。所有指标都明显低于其他叶片,且呈持续下降趋势。他指着曲线图,手腕上的青筋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这片叶子早就‘病’了。”阿娣说,“诅咒纹路不仅仅是标记,它实际上在破坏叶肉细胞的正常功能。树苗可能一直在用自身能量维持这片叶子的基本存活,但代价很大。现在它选择主动放弃,一方面是隔离诅咒,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节省资源,用于更重要的事。”
“比如模仿信标站信号?”凝澜低声说。
阿娣显然也调阅了之前的实验记录,他点点头,深色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新生根毛的改造需要能量,分析真菌网络记忆需要能量,消化遗产数据也需要能量。树苗可能做了一个权衡:舍弃一个负担沉重且危险的部件,把资源集中到对生存更有益的进化方向上。”
控制室安静下来。仪器低鸣,全息界面无声滚动。
最终,凝澜轻声说:“谢谢你的分析,阿娣。很有价值。”
阿娣微微颔首,准备离开,但犹豫了一下,又转回身。这个转身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田间劳动者的利落:“凝澜首席……我能去看看树苗吗?不是通过监控,是实地看看。”
凝澜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份纯粹的关切——不是研究员对实验体的关切,而是园丁对植物的关切——点了点头:“去吧。林秀,你陪他去。我继续分析这些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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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培育区里,树苗在人工光照下静静站立。阿娣走到距离主干三米处就停下了——这是安全规程允许的最近距离。他没有带任何仪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站姿放松但稳定,双脚微微分开,像一棵扎根的树。
林秀站在他身侧,注意到阿娣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感受什么。他的侧脸轮廓在培育区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你在看什么?”林秀轻声问。
“看它的‘表情’。”阿娣回答,声音近乎耳语,但低沉而清晰,“植物也有表情。不是人类的脸,而是枝叶的朝向、叶片的舒展程度、树皮的紧绷感……你看现在,所有叶片都微微下垂,但不是萎蔫,而是像一个人在专注思考时的微微低头。主干挺直,但树皮纹理比昨天更清晰——它在集中资源强化结构。”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手掌虚按在空气中,仿佛在感受树苗散发的微气场。这个动作让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制服下隐约显现:“它不害怕。也没有攻击性。它很……清醒。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林秀惊讶地看着阿娣。这些感知无法被任何仪器量化,但她莫名觉得,阿娣说的是真的。这个从土地中走出来的年轻人,似乎能与植物建立某种超越数据的理解。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林秀问,问题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询问一个初级培育员的意见。
阿娣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树苗移到培育区的地板,那里铺设着特制土壤基质,再往下是复杂的供水、供能、监控系统。然后他看向天花板,看向那些模拟天光的灯具,看向隐藏在各处的传感器和机械臂。他的喉结在颈部线条中微微滑动,像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们给它建造了一个完美的温室。”阿娣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土壤深处掘出,“控制温度、湿度、光照、养分,隔离了所有害虫和病害。但现在,它在温室里长出了应对风雨的能力,进化出了识别毒素的智慧,甚至开始尝试理解温室外的世界。”
他转回头,看着林秀,深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园丁不能永远把植物关在温室里。但也不能突然把它扔到暴风雨中。我们需要……慢慢打开窗户。”
“打开窗户?”
“允许它接触一些可控的‘不完美’。”阿娣说,声音沉稳有力,“比如,不再严格过滤土壤中的一切微生物,允许一些无害的竞争性菌群存在,让它练习如何建立健康的共生关系。比如,模拟轻微的环境压力——短暂的光照不足或水分波动,让它锻炼应对能力。甚至……允许它在监控下,进行极有限的、与真菌网络的‘安全接触’,就像孩子学习走路时,大人扶着走几步。”
林秀认真思考着:“但诅咒——”
“诅咒已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了。”阿娣打断,声音很轻但坚定,像树根穿透岩层,“就像有些人天生带着遗传病,但他们依然要学习如何生活、如何与疾病共存。我们无法替树苗切除诅咒,但我们可以帮助它学会管理它。而学会管理的第一步,是让它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练习如何调动自身的防御和适应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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