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控制室里扫过,掠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中央培育区的实时监控画面上。树苗在柔和的光照下静静站立,新生的叶片在空气循环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如此无辜,如此……平静。
“隐瞒只会让问题在爆发时更不可收拾。”她最终说,“但我们需要一种方式,既能告知真相,又能争取时间,争取……为树苗争取一个生存的机会。”
“什么方式?”
凝澜调出七个遗产坐标点的星图。暗红色的第七点依旧在最下方边缘,但旁边那个灰黄色的点——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灰黄色的光点,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亮度又衰减了37%。而且,它开始以一种不规律的节奏闪烁,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第六遗产库,”维克多的声音响起,“状态正在急剧恶化。根据衰减曲线预测,它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熄灭。原因未知。”
凝澜放大那个光点,调出所有能获取的远程扫描数据——那是联盟在发现七个坐标点后,用深空望远镜阵列进行的被动观测。数据显示,第六遗产库所在的星系,出现了一种异常的时空曲率波动,像是某种……大规模的质能转换。
“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它。”老查理低声说,“或者它在自毁。”
“或者,”阿娣盯着那些数据,“它在被‘净化’。”
这个词让控制室的温度骤降。
中心信标站的监控系统,检测到某个遗产库被污染,启动了预设的净化协议——这曾是他们在第一次会议时最恐惧的假设之一。
“如果第六点是因为污染而被净化,”林秀的声音发颤,“那么第七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暗红色的光点。
第七培育园已经被诅咒污染。但它的遗产被转移到了树苗体内,而树苗现在在泰拉祖尔。所以信标站可能判定第七点“污染已扩散至其他载体”,而净化协议的目标……
可能已经包括了泰拉祖尔。
包括树苗。
包括万界方舟。
包括所有接触过遗产的人。
“我们需要确认。”凝澜的声音绷紧,“维克多,分析第六点衰减期间的所有深空扫描数据,寻找净化协议的能量特征。同时,重新扫描第七点的状态——不是直接扫描,而是通过它与其他点的引力波动关联间接推算。”
“已在执行。”维克多回应,“但间接推算的误差较大,可能需要十二小时才能得到可靠结果。”
“太慢了。”阿娣突然说,“如果净化协议真的存在,并且已经锁定了我们,十二小时可能就太迟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之前树苗模仿信标站信号的频段记录:“树苗已经学会了信标站的监控语言。如果我们能引导它……不,如果我们能请求它,用它的‘模仿信号’伪装成一个正常的遗产库,向信标站发送‘一切正常’的状态报告呢?”
凝澜盯着他:“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模仿被识破——”
“如果信标站已经判定我们为净化目标,那么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一样危险。”阿娣打断,“至少这是一个尝试。树苗已经证明它有篡改协议的能力,也许它也能……”
他停住了,因为中央培育区的监控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树苗的所有叶片,在同一时间,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是朝向人工光源,不是朝向舷窗外的星空,而是朝向……控制室的方向。
仿佛它透过层层墙壁和传感器,“看”着他们。
然后,最高处新长出的那片叶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卷曲。
不是枯萎的卷曲,而是有规律的、像在书写什么的卷曲。
维克多瞬间启动高速摄影和微观变形分析。叶片的卷曲轨迹被转化为数学模型,然后被尝试解码。
五秒钟后,结果出现在主屏幕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重复了三遍的符号。
在环网基础编码中,那个符号的意思是:
——聆听——
树苗在主动联系他们。
用它自己的方式。
用它从遗产中学到的、从诅咒中挣扎出来的、从星空锚定中理解的语言。
阿娣和凝澜对视一眼。
然后凝澜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钮,接通了中央培育区的音频系统。
“我们在这里,”她说,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控制室里,也通过扬声器传向培育区,“我们在听。”
树叶停止了卷曲。
然后,开始了另一段更复杂的动作。
这一次,不止一片叶子。
整株树苗,所有的枝条,所有的叶片,都在以一种协调的、缓慢的韵律摆动,像在水中漂浮,又像在书写一篇长长的、无声的信。
而在监控屏幕的边缘,那片脱落的、被保存在隔离舱里的叶子,在保存液中突然发出了一瞬间的、极微弱的翠绿色荧光。
仿佛在呼应。
仿佛在说:
时间不多了。
第七点的暗红色,正在变深。
而第六点的灰黄色,即将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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