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准器事件过去三个月后,泰拉祖尔的北极苔原上,新修复的土地已经看不出曾经的伤痕。
苔藓与地衣织成了厚实的绿色绒毯,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极地小花。微型节肢动物在植被间穿梭,鸟类在低空盘旋,甚至有几头苔原驯鹿迁徙途中在此停留,啃食着新生的嫩芽。地下,微生物网络已经重建,真菌菌丝像细密的神经网络般贯通土壤,传递着养分与信息。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片曾经的“死水湖”如今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态热点。净化蕨类在水下茂盛生长,形成了复杂的立体结构,吸引了原生水生昆虫和小型甲壳动物的回归。湖水清澈见底,在短暂的极地夏季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万界方舟的定期监测小组每个月来访一次,采集土壤样本、记录生物多样性、检测辐射残留。数据每次都令人欣慰:生态系统不仅稳定,还在缓慢但持续地复杂化。新的物种关系在形成,新的生态位在被填补,整个区域正以一种超出预设模型的速度,向着成熟苔原湿地演化。
阿娣是监测小组的固定成员。每次踏上这片土地,他都会先在湖边静立片刻,手掌轻轻按在湿润的苔藓上,闭上眼睛。不是仪式,而是习惯——像老农回到自己的田地,总要先摸摸土壤的湿度,闻闻空气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土地的心跳。
不是比喻。通过掌心接触,通过那枚在湖底任务后永久留在他手掌皮肤下的、发着微光的根系印记,他能与这片土地深处的生命网络建立微弱的连接。那是树苗留给他的“礼物”,或者说,是他们共同经历那场修复后,自然形成的共鸣。
“土壤pH值稳定在6.8,微生物活性指数比上月提升12%。”年轻的研究员艾德在旁边记录数据,声音里带着兴奋,“而且我们发现了三种之前没记录的苔藓变种——它们似乎是在这里新进化出来的,基因组显示它们对重金属有特别的耐受机制。”
阿娣睁开眼,看向那些不起眼的苔藓丛。在常人眼中只是绿色斑点,但他能“看”到更多——那些植物细胞内部,复杂的酶系统正在工作,将土壤中残留的微量重金属转化为无害的晶体,储存在细胞壁夹层中。不是被动耐受,是主动转化。
“它们在自我净化。”阿娣轻声说,“不只是生存,是在帮忙清理祖先留下的烂摊子。”
艾德停下记录,看向阿娣:“你觉得……这是树苗的影响吗?通过世界根网络,给这些植物‘编程’了净化能力?”
“不是编程。”阿娣摇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苔藓碎屑,“是示范。树苗展示了如何与污染共存并转化它,而这些本地植物在观察、学习、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实现。就像好老师不会替学生写作业,而是教他们解题的方法。”
他们继续采样工作。湖边的净化蕨类已经繁衍出第三代,新生的植株表现出更高效的污染富集能力,而且开始分泌一种特殊的信息素——监测显示,这种信息素能促进周围土壤中固氮菌的活性,形成正向循环。
“自然在创新。”艾德感慨,“没有我们干预,它自己找到了更好的路。”
“我们有干预。”阿娣纠正,“我们提供了起点,打破了僵局。然后自然接手,走得更远。这才是正确的合作——不是代替,是协助。”
工作结束时,夕阳正将苔原染成金红色。阿娣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设定好参数,放飞。无人机平稳升空,开始环绕整个修复区域拍摄全景影像——这是每月的例行记录,用于制作生态恢复的时间序列动画。
就在无人机爬升至三百米高度时,阿娣的便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无人机的数据流。
也不是监测小组的常规通讯。
震动源头是他手掌的根系印记。
印记在发热,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印在感知中的方向感。像指南针的指针突然被磁石吸引,明确地指向东南方。
指向万界方舟所在的同步轨道方向。
更准确地说,指向方舟内的中央培育区。
指向树苗。
阿娣抬头望向天空。黄昏的天幕上,第一批星星开始浮现。万界方舟作为一个微小但明亮的光点,在轨道上缓缓移动。
“怎么了?”艾德注意到他的异常。
“树苗在叫我。”阿娣说,语气平静,但心跳加快了。
“什么?怎么叫?”
阿娣展示手掌——在渐暗的光线下,根系印记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微光,光芒的脉动节奏与心跳同步,但稍微快一点,像在催促。
“它学会了更精细的沟通方式。”阿娣收起设备,“我们得提前回去。今天的采样数据你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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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万界方舟的穿梭机上,阿娣闭目靠在座位上。手掌的印记持续传来那种温和但坚定的牵引感,像有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他和远方的树苗。他能感觉到树苗的状态——没有紧急,没有危险,而是一种……期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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