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斌脚步一顿，回头淡淡看向她，“为何？”
霍嬷嬷神色迟疑，低声说道：“是...是夫人的亲口吩咐的。”
周晨斌目光流转，先扫了一眼身后从容站在车轴上的俞宛儿，又落回霍嬷嬷身上，眸底神色微沉，沉默不语。
俞宛儿从容下车，嗓音清亮，字字清晰，“四叔，侄女想问，我既然是周府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为何只能走下人通行的西角门？莫非，这庄严的正门，连我这个嫡女都不配踏入？”
京中世家府邸，西角门向来是仆役下入出入之地，即便是寻常庶女，外室妾室，也只能从角门入府，登不得正门大雅之堂。
霍嬷嬷脸色一白，慌忙打圆场，“小姐说笑了，您的身份尊贵无比，无人敢轻视，只是正门素来只供府中当家主子通行，规矩如此，不敢逾越。”
“我非周府主子？”俞宛儿笑意浅浅，眼神微凉，步步紧逼，“我是仆役下人？还是说，我本就不算周家之人？”
不等霍嬷嬷说话，俞宛儿抬眸看向周晨斌，语气温顺立场坚定，“四叔，敢问这府邸正门，侄女可否行走？”
周晨斌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自然可以。”
“多谢四叔。”
俞宛儿淡淡应声，从容移步，静静立在周晨斌身后。
周晨斌眸底深意渐浓，忽然低笑一声，不再多言，抬步走进正门，俞宛儿紧随其后，步履从容，稳稳踏入这座困住无数人命运的权贵府邸。
霍嬷嬷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色青黑交错，又气又怕，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入内，打算第一时间向主母禀报此事。
周晨斌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却察觉身后的人一直跟着。
到了自己的院门口，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看一直跟着自己的少女，似笑非笑的开口，“丫头，这是我的院子，你也要跟着一起进来？”
俞宛儿适时露出一抹懵懂局促的神色，好似刚刚反应过来，轻声解释。
“我初回府邸，对府中格局一概不知，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方才冒昧跟着四叔。”
周晨斌眸色平和，瞧出她刚回府的茫然无措，并未放在心上，转头对身边小厮沉声吩咐。
“带大小姐往寿康院拜见老夫人，替我禀明一声，我换过衣服，就过去请安。”
“奴才遵命。”
小厮躬身引路，俞宛儿步履端庄，一路目不斜视，一举一动都是正统世家嫡女的端庄仪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沿途往来的下人纷纷侧目，暗自打量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有人惊艳于她完好的那半边脸的绝色清丽，也有人看见脸上那狰狞伤疤，忍不住唏嘘，暗自可惜了这绝美的容貌。
不多时便到了寿康院，院内下人看见是四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原本态度谦和有礼，可是听到身边的女子是流落乡野多年的大小姐，众人神色齐齐一变，满是愕然，慌忙转身入内通报。
俞宛儿静静站在庭院中，从容等着。
这般刻意的冷遇怠慢，她心中早就猜到了，老夫人偏疼自家侄女，也就是原主的继母，多年来对流落在外的亲孙女置之不理，漠不关心，足以说明这位老夫人根本不喜欢这位亲孙女。
等了一会儿，下人才从里面出来，带她入内。
压制的暖阁弥漫着淡淡的安神檀香，老夫人端坐主位，指尖慢条斯理捻动菩提佛珠，听到脚步声，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来人。
“孙女周灵月，见过祖母。”
“快到祖母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
俞宛儿依言缓步上前，乖巧抬手，落在老夫人温热柔软的掌心。
老夫人一生养尊处优，手掌细腻温润，肌理滑嫩，反观俞宛儿的手，粗糙干涩，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高下一目了然。
掌心触感传来的瞬间，老夫人明显一怔，垂眸看着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眼底闪过一抹真切的怜惜和酸涩。
“这些年，委屈你了。”
俞宛儿轻轻摇头，语气温顺：“乡里乡亲多有照顾，孙女儿不曾受苦。”
提及往昔，老夫人眉眼染上几分沉沉感伤，“世事难料，无端遭此横祸，这些年，定然吓得不轻。”
“是。”俞宛儿顺势垂眸，眉眼覆上一层浅浅落寞，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模样。
老夫人温柔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回来便好了，往后住在府中，再无风雨祸患。”
俞宛儿点点头，并没有接话。
祖孙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门外就传来的声音，一位身着满身华贵锦绣，戴满珠翠的贵妇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眉眼娇俏，和贵妇容貌相似度很高。
来人正是周府主母莫氏，原主的继母，身边就是她精心教养的庶女周诗诗。
“母亲安好！”莫氏柔声行礼，目光落向俞宛儿，“月儿也回来了。”
俞宛儿礼数周全，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莫氏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温和，轻声纠正，“月儿应该唤我母亲才是。”
俞宛儿垂眸静默，不言不语，以无声的姿态坦然抗议，分毫不肯退让。
莫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和厌弃，转瞬便被温柔得体的神色遮掩。
一边的老夫人见状，适时开口缓和气氛：“孩子多年不在身边，疏离生疏难免，慢慢相处，就会熟悉了。”
莫氏立刻顺势接下台阶，恭敬应声，“儿媳明白。”
“既然来了就落座吧，一起说说话。”
莫氏眸光微动，柔声提议，“母亲，月儿一路舟车劳顿，风尘满身，未免太过疲惫，不如先让她回去梳洗休息，稍后再来陪你说话？”
“倒是我顾着欢喜，疏忽了孩子刚刚回来。”老夫人连忙催促，“快些下去休息，莫累着自己。”
“孙女告退。”
俞宛儿从容躬身退离寿康院，与春兰并肩站在院外的廊道。
偌大的周府，一众下人来往穿梭，却无一人上前引路，无人告知她的住处，摆明了刻意冷落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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