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宛儿听着她自言自语的絮叨，假意从昏睡中幽幽转醒，嗓子沙哑，带着浓浓的病态，“嫁人？嫁何人？”
周诗诗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的假意，慢悠悠哄骗，“我的好长姐，这是父亲早年为你定下的娃娃亲，是定好的姻缘，田家乃是圣上看重的御史世家，多少权贵攀附不上，这般福气可是旁人求不来的。”
“真的这般好？”俞宛儿低声呢喃一句，随即闭上眼睛，再度假装昏睡过去。
周诗诗见状，只当她懵懂无知，全然不懂内情，正要继续出言试探，门外传来声音。
莫氏快步进来，第一眼就先看见自己的女儿，之后看向春兰，询问俞宛儿的病情。
“回夫人，大小姐高热未退，汤药已经服下，暂未见到起色。”
莫氏微微点头，淡淡吩咐：“尽心伺候着。”
说完，她就看向还赖在床边的周诗诗，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长姐病着，你来这边烦她干什么，随我回去。”
周诗诗不甘心，连忙辩解，“母亲，我没有，我刚刚跟长姐说起田家的婚事，长姐听的可认真了，分明是十分乐意的。”
“走吧。”莫氏语气沉了几分，眼神警告。
周诗诗察觉到母亲神色不对，不敢再放肆，乖乖起身跟着一起离去。
自始至终，莫氏就是做做样子，站在门口问了丫鬟几句，没有靠近床榻半步，更没有半分真心关怀。
等到她们离开后，俞宛儿才睁开眼睛，眼底根本没有任何病态。
这周诗诗终究年纪小，沉不住气，藏不住情绪，这点算计心思直白浅显，得意得实在太早。
春兰轻声感慨，“小姐，看来夫人心底，是全然容不下你的。”
俞宛儿眸光微凉，淡淡开口，“我的存在，便是时时刻刻提醒她，她只是填房，永远取代不了原配正妻的位置，永远低人一等，她自然容不下我。”
另一边，走出月西苑的路上，莫氏伸手点了点女儿额头，又气又无奈。
“你啊你，越发没有城府了，跑到病人跟前胡言乱语，就不怕露出破绽？”
周诗诗挽着母亲的手腕，满不在乎的撒娇，“又母亲替我周全，我何须多虑？我只要安安分分做我的千金小姐，方才我只是一时没忍住，想到田家二公子的荒唐事，便想看看周灵月以后的惨状。”
“都是我平日太过宠溺你。”莫氏无奈摇头，“你这般心性，日后出嫁，可如何独当一面？”
“这有何难？”周诗诗满脸自信，“日后母亲替我选一门安稳婚事，寻个性情温顺，家世懦弱的夫君，有周府撑腰，我一辈子安稳无忧，谁敢欺负我？”
莫氏轻叹一声，郑重叮嘱，“田家婚事的内情，万万不可再跟周灵月透露半分，她久居乡野，性子看着木讷，实则未必简单，若是让她得知田家二公子的不堪底细，执意拒绝，我们苦心筹码的一切，便尽数落空。”
当初原定的本来是田家品性出众的三公子，奈何少年早逝，婚约既然都定下了，要是周家提出解除婚约，田家那边肯定不会放过周家。
所以，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踏入那个火坑，想来想去，她就想起了那个住在乡野的周灵月。
周诗诗依旧不以为意，“母亲太过谨慎了，一个乡下长大的粗鄙女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我担心的是田家不答应。”莫氏神色凝重，“周灵月脸上留有伤疤，容貌有损，田家二公子素来好色重貌，若是田家那边知道，不可能接纳她，转头还是要你履行婚约，到时候我们进退两难，该如何收场？”
这话瞬间让周诗诗脸色一白，心疼一紧，“母亲，那...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从来没想到这一步。”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莫氏冷声告诫，“管好你的嘴，从此半句都不许再提，真到了紧要关头，就算我想护你，也无能为力。”
周诗诗连忙乖乖点头，“没事没事，刚才她烧得昏昏沉沉，一定什么都没听清。”
“她听没听清尚且不知，她身边的丫鬟，可是清醒的。”莫氏语气沉凝，心中很是担心。
周诗诗闻言轻视不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罢了，翻不出半点浪。”
屋内静怡安然，俞宛儿看着窗外景色，淡淡出声。
“莫氏这种懂得内宅争斗，心思缜密的人，偏偏养出周诗诗这种藏不住半点心事，息怒行于表面的女儿，倒是稀奇。”
春兰微微垂眸，细细回想方才那母女二人在房里的对话，若有所思，“方才夫人言语间处处带着警告，明显就是担心二小姐口无遮拦，怕她多说多错。”
俞宛儿眉心微蹙，瞬间就抓到了一丝潜藏的危险，“我今天全程都在昏睡，人事不知，唯独你清醒在场，莫氏心思阴私，今天周诗诗泄露了婚事，她必然会记在你头上，只怕会暗中找你的不是。”
春兰闻言露出笑容，“那后面就劳烦小姐护我周全了。”
“自然没问题。”俞宛儿应得干脆，“你安心帮我打探我夫君的下落，有我在一日，便保你在周府安然无恙，无人敢欺。”
“多谢小姐。”春兰欣然应下，随即说出心里的疑惑，“只是我不解，小姐为何刚回到府里，就要假装生病？”
俞宛儿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自然是为了田家那门糟心婚事，你觉得，田家会真心娶一个缠绵病榻，体弱多病的废人进门？”
春兰微微摇头，“这个未必，两家联系的核心是朝堂人脉绑定，无关儿女私情，若是田家执意要攀附周家权势，即便小姐体弱，这门婚事依旧作数。”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田家二公子本就声名狼藉，终日流连风月场，婚后多半会将正妻闲置后院，自己在外逍遥，根本不会在意夫人健康不健康。”
这番话点醒了俞宛儿，她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看来是我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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