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凭借极致的礼仪仪态，撑下一场场官宴应酬，为李府挣足颜面，站稳脚跟，转头却等来李大牛抱回外室孩子的晴天霹雳。
思绪翻涌间，心口泛起涩意，俞宛儿猛然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压下过往的糟心事。
看着周诗诗频频出错，屡屡受训的窘迫样子，她心底只剩下几分淡然。
上午课业结束，午膳的时候依旧不离礼教考核。
周、莫两家都是世家大族，姑娘们自幼习得餐桌礼仪，基础礼仪并无打错。
可全程杜嬷嬷紧盯点评，随时训诫纠正，众人都是束手束脚，满心拘谨，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无人敢放开用餐，最后基本都没吃饱。
整个课业接连不断，俞宛儿功底扎实，表现优异，傍晚就率先结束课程，可以回自己院子休息。
莫家姐妹紧随其后，一同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唯有周诗诗一人，被留下来反复打磨仪态，从白天到黄昏，苦苦练习不得停歇。
最后还是莫氏暗自心疼，唯恐逼得太紧，让女儿心生抵触，日后拒不学习，这才派人知会杜嬷嬷，提前结束了当日课业。
晚上，周老夫人特意单独设宴款待杜嬷嬷，二人用膳完毕，对坐饮茶闲谈。
周老夫人开口询问，“今日劳烦嬷嬷费心授课，几个孩子的课业如何？月儿这孩子久居乡野，刚刚回来，规矩生疏，想来今日最让嬷嬷费心的。”
府中众人虽然没有过去看看，但也听闻过杜嬷嬷授课严苛，其余几个小姐自幼生于世家，多多少少通晓礼教分寸，唯有刚回来的俞宛儿一片空白，众人都以为，她定然是今日受训最多，表现最差的一人。
杜嬷嬷想了一下今日的授课，眼底满是真切赞许，缓缓开口：“老夫人太过多虑，刚回来的这位大小姐，心性灵慧，悟性极高，无论何等礼仪规矩，老身只需要示范两遍，稍加点拨，她便能举一反三，拿捏精髓，实属难得聪慧。”
周老夫人闻言满脸错愕，原本悬在心头的大石落地，连忙顺势接话：“果真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之前我还担心她久居乡野，根基全无，怕是跟不上课业进度。”
“大小姐无需忧心。”杜嬷嬷如实说道，话里带着几分委婉提点：“反观二小姐，天资也是不俗，只是心神浮躁，上课的时候始终静不下心，进度便慢了很多。”
周老夫人哪里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无奈轻叹：“诗诗自小被家里娇宠，性子散漫骄纵，难收心性，这次特意请您出宫授课，大半的缘由，也是为了打磨她这身娇气，往后便劳烦嬷嬷多多严加管束。”
“教导诸位小姐恪守礼教，本就是老身职责所在。”
周老夫人继而问起莫家二位侄孙女的课业情况。
杜嬷嬷回道：“莫家大小姐沉稳伶俐，学习进度很快，一点就通，二姑娘年纪还小，天性烂漫，老身并未严苛标准，只需踏实学习，日后也可慢慢精进。”
“甚好，甚好。”周老夫人点头，心中很是满意。
不知府中哪个下人最快，当夜就把这番评价悄悄传遍整个尚书府。
第二天一早，全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自幼生在尚书府的周诗诗，不论悟性，不论课业，竟然远远比不上从乡下回来的大小姐。
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大小姐课业一教就会，次次受夸，反观二小姐屡屡出错，受训诫的次数多的不行。
流言传入内院，莫氏气得颜面尽失怒极之下砸碎了桌上的茶盏，满室狼藉。
正好这个时候周志元从朝堂回来，本打算入内院和莫氏商议周诗诗和齐溪的婚事，还没进去，就听到屋内的动静。
他直接停住脚步，并没有马上进去，只是招来值守的小丫鬟，低声问道：“里面是怎么了？夫人因何动怒？”
小丫鬟不敢隐瞒，如实回禀：“回老爷，府里下人都在传，昨天礼教课业，大小姐聪慧过人，一学就会，二小姐却频频出错，遭嬷嬷训诫，流言传遍府中，夫人听闻后心中郁结难平。”
周志元眉心微蹙，神色沉敛，淡淡吩咐：“不必让夫人知道我来过，退下吧！”
打发丫鬟离开后，他转身直接离开内院，找到了在家的四弟周晨斌。
“依我观察，这位新科探花，并无迎娶诗诗的想法。”
周晨斌闻言轻笑，分析其中的利弊：“大哥身居兵部尚书，权利在握，探花若能和周府联姻，仕途固然能得到助力，可也会牢牢绑上朝堂派系，束手束脚，他刻意疏离，足见此人心思深沉，极为清醒。”
话音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是诗诗性子执拗偏执，认定的人和事，绝不会轻易放手，此事断然不会就此作罢。”
周志元满心疲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本意，是想给她择选一位品性敦厚的寻常读书人，无需天资卓绝，无需前程似锦，只需要真心待她，安稳顾家就可，有周府兜底，她这辈子便能安稳无忧。”
“可诗诗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探花身上，根本不懂大哥这份苦心。”周晨斌一语道破关键，“若是大哥强行拆散，依她的性子，极有可能私自外出堵人纠缠，到时候闹出天大的笑话，丢的还是整个周府的颜面。”
这点利害，周志元自然心知肚明，“我自有盘算，此事只能慢慢来，逼齐溪松口答应。”
“大哥费心了。”
周志元这个时候打量了他一番，随口问道：“最近你怎么日日都在家里，不曾去大理寺当差？”
“大理寺新接手了一桩旧案，我需避嫌，故而暂时停职休息，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周志元眸光微沉，沉声叮嘱：“既然在家，便多费心照看府中诸事，府里那些流言蜚语，你想必也听说了。”
周晨斌挑眉浅笑，“听说了，咱们我这位刚刚回来的大侄女，聪慧过人，悟性绝佳，倒是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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