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门槛。
廊下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食盒从月门里出来,看见他侧身让了让,低着头过去了,食盒里飘出白粥和酱菜的气味,热乎乎的。
齐国安站在廊下,朝东边看了一眼,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大亮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书,那硬硬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
晨风吹动他鬓边银丝,在透亮天光里格外刺眼。
他眼底无波澜,无悲戚,唯有一片沉静的执拗,像埋在冻土之下的暗火,无声燃烧,隐忍滚烫。
今日,便去试一试。
卯时初,天色朦朦泛白,尚未大亮,齐国安便踏出值房门槛。
廊间夜风未歇,裹着深夜残留的湿凉,拂在面皮上潮黏腻滑,贴得人肌肤发沉。
一夜露水打湿青石板,砖缝凝着细碎水珠,暗光下泛着薄润水光,落脚上去微滑,鞋底蹭过石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
太医院正堂方向已然亮起灯火,暖黄光晕透过窗纸晕开,朦胧柔和。
窗上人影晃动,错落参差,是当值早班的医士、吏员正收拾药匣、分拣饮片,预备白日当差事宜,人声细碎低哑,隔着一段距离,模糊难辨。
齐国安目不斜视,未曾往正堂半步,身形一转拐进院墙夹缝间的窄巷。
此巷极狭,两人并肩尚且局促,仅容一人从容穿行。
巷壁青砖老旧,常年背阴潮湿,墙根爬满厚密青苔,墨绿发黑,绒絮一般贴在砖石缝隙。指尖若轻轻一碰,湿凉水汽便沾在指腹,黏腻难拭。
行至巷尾,有一间偏僻小屋静立暗处,是废弃已久的陈年药材库房。
这间药房早年用来堆放陈年粗药,后来药材尽数迁入库房,此处便被废弃,徒留几只空朽木箱,梁间蛛网纵横交错,银白蛛丝蒙着薄灰层层缠绕,黏着干枯虫壳,死寂荒芜。
这地方是齐国安三日前便物色好的,因为偏僻,没什么人往这里来,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撞见。
他抬手推木门,门板朽木干涩,门轴锈迹厚重,开合之间发出绵长刺耳的吱呀声顺着窄巷远远荡开,突兀又清冷。
他侧身入内,反手扣紧门扉,落下粗木门闩。
沉闷一声轻响隔绝了外头廊间风声、远处人声,将整间小屋封进死寂幽暗之中。
屋内光线昏沉,仅北向一扇窄小半窗,窗棂糊着陈旧高丽纸,纸质泛白发灰,透光性极差。
天光透过窗纸筛落,蒙着一层雾白浊气,朦胧混沌,像是隔了一层经年旧纱,辨不清明暗棱角。
空气凝滞沉闷,混杂着腐朽木味、尘埃土气,还裹着残留的药香。
这里从前囤放过甘草、柴胡,清甜的药底渗入木石砖瓦,即便经年空置,甜涩气息仍旧萦绕不散,混着霉味闷在一处,呼吸之间沉郁压胸。
墙角堆叠几只老旧竹匾,篾纹缝隙嵌着干枯发黑的枸杞残渣,一粒一粒干瘪硬化,是往日晾晒药材留下的痕迹。
齐国安探手入怀摸出一枚铜壳火折子。
他拨开盖帽,指尖搓动引燃,短促两声轻吹,微弱火苗倏地窜起,暖黄火光摇晃不定,在他沉静的侧脸明灭跳动,投下细碎斑驳的阴影。
屋中靠墙立着一盏黄铜烛台,台上插半截残蜡,烛身凝着层层叠叠的蜡油泪痕,深浅交错,是长年燃烛累积的痕迹。
他将烛芯凑近火苗,烛火应声燃起,初时火苗颤颤巍巍、摇摆不定,片刻后缓缓稳住,一束昏黄柔光堪堪照亮方寸小屋。
烛火虽弱,却将屋内陈设描摹分明。
靠墙横置一张松木长桌,桌面木纹沟壑纵横,裂纹深浅交错,缝隙里嵌着经年累积的黑褐色药渣,沉淀发硬。
桌角歪斜,底下垫着一块粗糙碎砖方才勉强持平,不致摇晃,旁侧摆放一把榆木旧椅,木质风干发脆,稍一受力便会发出吱呀闷响。
墙面悬挂一面古铜镜,铜面常年打磨,尚且光亮,只是铜质氧化泛黄,照出的人影朦胧畸变,轮廓拉伸走形,如同被水汽洇湿的旧画。
齐国安把东西从怀里和袖中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在桌上一字排开。
一副九根银针收纳在牛皮针包之内,针包常年摩挲使用,皮质油亮温润,边角磨得起毛泛白。
他解开系带,平铺黑色绒布,九根银针规整排列,针身莹白细长,在烛光之下,针尖泛着冷冽银光,像九滴凝而未落的寒露。
油纸包裹的药棉干燥蓬松,他撕开一道小口,揪出一团纯白棉絮,质地柔软轻盈。
一旁立着粗瓷小瓶,瓶口塞着密实棉布,拔开塞子的瞬间,凛冽酒气骤然冲散屋内沉闷霉味,辛辣灼热直刺鼻腔,熏得人眼角微微发酸。
此乃他自家中带来的烧刀子,酒性烈燥,遇火即燃。
他从桌下挪出一只黄铜铜盆,盆底布满青绿色铜锈,,盆口磕碰出细微缺口,端起时盆底磕撞木桌,咣当一声闷响,声响在空荡小屋内来回回荡,余音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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