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榻间忽又响起轻浅声响。
贺景春缓缓抬手,将掌心轻轻搁在黑漆小几上,纤细食指微微弯曲,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只一声,便是应允,是知晓,是托付。
这是二人早年师徒相伴时便定下的暗号,昔日诊脉之时,贺景春只要发觉脉象有异,又不便言语,便以叩指示意。
经年岁月流转,这无声的暗号便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应答,从他十四岁那年起便沿用至今,从未变过。
齐国安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清瘦嶙峋的手。
骨节突兀分明,瘦得宛若枯柴,每一个指尖遍布深浅交错的旧疤,两处指甲盖残缺不全,露出内里粉红肉底与暗沉结痂,看得人心头揪紧。
可这轻轻一叩的力道却沉稳坚定,不摇不怯,恰似一粒石子坠入深潭,沉沉落底,再无波澜。
齐国安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一瞬,垂首轻声道:
“既如此,那臣便冒昧了。”
他屈膝在凉榻脚踏前缓缓跪下,将黄杨木脉枕轻轻搁在膝头,这才抬眸,认认真真的看了贺景春一眼。
目光只停留短短一息,却已将人从头到脚细细纳入眼底。
又瘦了,依旧是太瘦了。
贺景春的月白中衣领口敞开,露出两道凹陷的锁骨,似浅浅沟壑,触目惊心,腕骨纤细伶仃,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弯折折断。
那双轻放在膝头的手,青白血管蜿蜒匍匐在单薄皮肉之下,宛若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纹路,似一幅绘在素宣上的河川脉络,清寂又单薄,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迅速收回目光,垂敛眉眼,语气恭谨有度:
“殿下,容臣先为您诊脉。”
贺景春默然抬手,轻轻搁在脉枕之上。
齐国安凝神静气,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稳稳落在寸关尺三处。
微凉指腹触到那层单薄皮肉时,齐国安立时感知到底下脉搏沉稳跳动。
较之七日前,脉象已然和缓有力些许,不再是往昔那般细弱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就如今似山涧一缕细流,不汹涌,却连绵不绝,稳稳涌动。
他紧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一瞬,转瞬又恢复了素来沉静无波的神色,不露半分心绪:
“殿下的脉象较之先前已然稳健几分。”
他语气依旧平淡,如同在太医院讲堂之上从容的讲述寻常脉案,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臣今日施针,依旧取廉泉、扶突、人迎、天突四穴。特意将留针时辰减半,以免殿下再度长久昏迷伤身。”
说罢,他缓缓收回诊脉的手指,侧过身看向一旁侍立的橘清,压低嗓音轻声嘱咐:
“橘清姑娘,劳烦取两段素色软绸,再备新棉两团,搓作松软棉团,大小较鸡蛋略小一圈便可。”
橘清闻言微怔,一时猜不透用意,却不敢多问缘由,依言颔首转身,移步至靠墙多宝柜前,取来两截月白软绸与一捧新弹的棉花。
齐国安伸手接过,指尖灵巧揉捏,将棉花团搓得蓬松柔软,再用软绸细细裹好,规整放在几侧备用。
他又从袖中取出两根预先备好的细软棉绳,每根约莫两尺有余,绳体被他早已搓得绵软温润,绝不惧勒伤皮肉,皆是他出门前便早早备好的。
将棉绳妥帖搁在几上,齐国安这才转身面对贺景春,垂首行了一礼:
“殿下,臣有一事冒昧相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手指旧伤尚未愈合妥当,骨节仍虚浮不稳。此番施针痛感剧烈,臣恐殿下疼极之时,下意识攥紧拳头发力,扯裂旧伤,牵动骨节,留下难愈病根。臣斗胆恳请,容许臣将殿下双手稍加固定,掌心各垫一枚软棉绸团,以免自残伤身,还望殿下恩准。”
榻间一时陷入寂然,唯有香炉烟丝缓缓游走,冰盆水珠依旧断续轻响,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国安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贺景春神色。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青砖的水渍倒影上,天光映在水里,亮得晃眼,晃得他眼底酸涩发胀。
他心底清楚,这般请求已然逾矩。
外臣私自绑缚王府王妃双手,于礼数规矩而言,便是逾越礼制、失了尊卑的大过。
可他别无法子。
上一回施针,贺景春痛极之下,十指死死抠攥褥面,指甲深陷布料,指节绷得咔咔作响,甚至有些指甲都已经渗血出来。
那些折断又接续的指骨,如何经得起这般蛮力折腾?
事后橘清私下悄悄告知,殿下十指又是流血,又是肿胀了好几日,连碗筷都无力握持。
那一夜,齐国安辗转无眠,满心愧疚,久久难安。
正心绪翻涌间,榻边又响起一缕衣料窸窣之声。
齐国安微微抬眼,便见贺景春笑着看了他一眼,就像小时候一样。
而后缓缓伸出双手,掌心朝上,轻轻平搁在膝头。
那一双枯瘦的手,青白血管在薄皮之下蜿蜒交错,如干涸河床残留的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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