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枯燥无味的日子。
她并没有被锁起来,谢正亭似乎很满意他的实验成果,给了余欢最特别的关照。
别人只能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吃着最简单的食物,有时候甚至连食物都没有,他们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晚上。到了注射的日子,便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吃不喝也不动,就这样度过为时一周的观察期。
余欢不同,她住在谢正亭精心准备的大别墅里,每天早上都能沐浴到温暖的阳光,晚上总能见到美丽的星辰。
三餐都有佣人伺候,甚至洗澡上厕所她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根据大脑的指令,一遍一遍模仿着视频里那个女人的神态。
别墅里的佣人总是叫她“夫人”,她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被清洗过的大脑就是一张白纸,任由谢正亭在上面随意描画。
再后来,谢正亭给她整了容,但并没有整成视频里那个女人的脸,至于为什么不那样做,余欢也不知道。
在周围所有事物的灌输下,余欢早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外人问起,她就说自己叫叶霜霜,小名叫阿莹。
似乎是她的情况很稳定,谢正亭开始带她出门见人,就像是给宠物做社会化训练一般。
“那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又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贺临安静地听着,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余欢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上面的手电筒还亮着。
“因为这个。”
“我说过,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到太阳,每天晚上都能见到漫天的星辰,直到某一天,谢正亭把我交给他儿子,让他带我出去玩。
“那天,下雨了。”
“我早上没有看见太阳,晚上也没有见到月亮和星星,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因为对我来说,每一天都应该是有太阳和月亮的,我的程序设定里,没有‘阴天’和‘下雨’的选项。”
余欢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讲述时,逻辑却异常清晰,仿佛在复述一段刻入核心的、不容置疑的事实,“那是一种……错误。”
贺临眼神一凝。
他明白了。
余欢的“清醒”,源于一个逻辑Bug。
她被精心圈养在一个恒定的、美好的假象里,这个假象被反复强化,成为了她认知世界的“绝对真理”。
而真实的、无常的天气,与这个“真理”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对于被“Mariposa”孢子网络高度控制、思维趋于程序化的她来说,这种冲突不是简单的困惑,而是足以动摇整个植入认知体系的系统错误。
“然后呢?”贺临追问。
“然后……我宕机了。”余欢用了一个极其机械化的词,“大脑里的指令一片混乱,我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谢弘深……他很不耐烦,拖着我走,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雨越下越大,我的衣服湿透了,很冷……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我的大脑告诉我应该回到舒适恒温的环境,但身体却告诉我,我在淋雨,我在冷”
“感官信息与程序指令的冲突加剧了。”
贺临低语。
“是。”余欢点头,“谢弘深把我拖到了一个桥洞下躲雨。那里很黑,很脏,有垃圾堆积留下的臭味……还有老鼠。”她顿了顿,复眼似乎闪过一丝余悸,“那些东西,不在我的日常数据库里。我的清洁程序开始报警,但我动弹不得。”
“谢弘深似乎不知道他父亲所做的一切,可能是看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怕我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就给谢正亭打了电话。”
“他并没有躲着我,谢正亭的声音对我来说就是绝对指令,但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乖乖听话。”
“我跑了。”余欢说得很简单,“趁谢弘深背对着我讲电话,我冲进了雨里。没有方向,只知道要离开‘错误’的地方。”
“后来你又被抓回来了?”贺临猜测。
“不完全是。”余欢摇头,“我跑丢了。最后是它们找到了我。”
“他们?谢正亭的保镖?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他们,而是它们,用来形容动物的……它们。”
“它们也是谢正亭的实验品,没有完整意识,只有基础指令:搜寻、带回迷失个体。它们能感知到我体内‘Mariposa’孢子的信号,它们找到了我,又把我带回了谢正亭身边。”
“我被锁在了实验台上,他发现我的Mariposa网络因为剧烈的逻辑冲突和情绪冲击出现了局部紊乱和……突变。常规的二次清洗风险太大,可能直接导致网络崩溃。于是,他启动了一项紧急预案。”
余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属于“余欢”这个个体的痛苦颤音。
“破茧强制进化协议。”
余欢抬起覆盖着甲壳的手,指了指自己诡异的脸,“他们不再尝试修复或清洗我的人性部分,而是利用Mariposa网络的紊乱期,反向刺激孢子活性,强行加速蝶化进程,并以我的面部神经系统和五官作为第一个完全蝶化试验区。”
贺临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余欢这张彻底非人的脸,并非最初设计,而是“实验意外”加上“紧急处理”催生出的畸形产物。
不……不止是余欢,那巨树上的蚕蛹,全是失败畸形的实验品。
“过程……很痛苦。”余欢的声音低了下去,脑袋低垂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贺临给了她一点时间平复心情,然后才问道:
“那你冒这么大风险来拿这个东西做什么?”
他挥了挥夹在指尖的独属于余欢的那一页资料。
余欢长舒了口气,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想治好我的脸,我想要变回我原来的样子。”
贺临默然片刻后将资料给了她,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口罩和一顶帽子。
“有个人能治你,但你得先把脸藏好。”
余欢半信半疑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所有东西,眼里有些戒备:
“你不会是想把我交给那些专门杀怪异生物的人吧?”
贺临拉上拉链,冲她打了个响指:
“对喽,真聪明。”
说完,二话不说将人拎出了地下室。
在他们离开后,那幅被余欢移开后又挂回去的画,“砰”的一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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