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苏家众人,钦敏郡主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苏欢的不舍,也有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巍峨庄严的镇南侯府门前。
不同于苏府那种温婉书香的热闹,镇南侯府透着一股肃杀与沉稳的威压。
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府主的军功与地位。
此时,侯府正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镇南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却并未入口,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出神。
他今日并未上朝,也没去苏府凑那热闹,只为了在家中等女儿这一面。
在他身侧下首,谢聿一身青衫,腰背挺得笔直,虽然坐姿端正,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谢聿。”镇南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小婿在。”谢聿连忙起身应道。
“你为何没随荑儿去苏府,也没去接荑儿?”镇南侯抬起眼皮,目光如电。
谢聿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答:“岳父大人,荑儿去苏府是为了告别挚友,那是女子的私语,小婿在场不便。而小婿在此守候,是因为有些话,有些交代,必须是在家中,面对面才能说得清,道得明。”
镇南侯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好!算你小子有心,也懂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惊喜的声音:“小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钦敏快步走了进来。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在苏府哭过,但脸上却带着明艳的笑容。
“爹,谢聿,你们都在呢。”钦敏快步走到父亲面前,福了福身,“女儿回来了。”
镇南侯猛地站起身,目光在女儿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回来了就好。”镇南侯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行李都收拾妥当了?都安排好了?”
“谢聿都安排好了。”钦敏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爹,女儿想去看看。看看谢聿长大的地方,看看那里的山水。”
镇南侯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躬身行礼的谢聿。
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聿。”镇南侯沉声唤道。
“小婿在。”
“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戎马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刀光剑影没经过?”镇南侯缓步走到谢聿面前,每一步都似踏在人的心尖上,“但这半生,我最大的软肋,便是眼前这个女儿。”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谢聿的肩膀,力道之大,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站立不稳,发出一声骨骼闷响。
“荑儿自幼丧母,我虽宠她,却也严苛。她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性子又软。如今她要随你去故乡,那是几千里的路途,那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镇南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浓浓的警告意味,“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路上,若是荑儿少了一根头发,若是受了半点委屈,哪怕是一顿饭没吃好,一件衣裳没穿暖……”
他凑近谢聿,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你是我的女婿,我也定斩不饶!我镇南侯府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
谢聿感受着肩上那沉重的力道,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他明白,这是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击左胸,郑重发誓:“岳父大人放心!谢聿对天发誓,此生定将郡主视若珍宝。若有半点差池,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受万箭穿心之苦!”
“好!”镇南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男儿一诺千金,希望你记住今日之言。”
说罢,他转身看向钦敏郡主,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荑儿。”他轻轻唤了一声。
钦敏早已红了眼眶,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心中酸楚难当:“爹……”
“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镇南侯伸手,有些笨拙地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爹不能护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自己飞。”
“可是……”钦敏眼泪夺眶而出,“女儿舍不得爹。”
“傻丫头。”镇南侯强忍着眼中的湿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不是生离死别。路途虽远,但这腿长在马身上,想回来便是两个月的事。你要记得,无论你在哪里,受了气、受了委屈,咱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爹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几年腰!”
钦敏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女儿知道了!女儿才不会受委屈呢,而且……女儿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给爹带他故乡最好的陈酿!”
“好,爹等着。”
镇南侯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绪,随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高声喝道:“来人!传我令!”
“在!”
门外瞬间涌入八名身穿黑甲的亲卫,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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