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瑾接过小马扎，双手捧着，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谢大人赐座。”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失了礼数。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主座上的男子开口：
“我叫魏清，燕山军济大都司的都指挥。听说你有事找我？”
周怀瑾心里一紧，知道终于到了关键时刻，所有的焦虑、紧张和期待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见过魏大人！”
他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地上。
“我乃江北盟特使周怀瑾，奉盟主左寒江之命出使燕山军；
求魏大人开恩，出兵助我江北百姓抵御金陵江南军的屠杀，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金陵的江南军北渡以来，对我江北百姓无恶不作！
他们打着‘清剿燕山军’的旗号，实则屠村杀民，抢粮夺财；
甚至把无辜百姓的人头砍下来充作军功。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江南军的屠刀下逃出来的；
躲在洪泽湖里苟活，吃草根、喝泥水，愿率江北所有百姓归附燕山军；
只求能得到燕山军的庇护，免遭金陵江南军的屠戮啊！”
魏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桌；
发出“笃笃”的声响，心里满是疑惑：
他们燕山军年初南下江北的特别军事行动，只是为了震慑金陵；
让金陵朝廷不敢再对北方指手画脚，没待多久就撤军了；
怎么离开后反倒让江北百姓活不下去了？
江南军是金陵的王师，本该护国安民，怎么会把江北人逼得来请燕山军南下？
这天下的事，怎么变得这么荒唐；
就像耗子给猫当伴娘，完全不合常理，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荒谬。
他抬手打断周怀瑾的哭诉，语气严肃：
“周特使，你先冷静些。
江南军是金陵朝廷派去的王师，你们江北百姓也是大魏的子民；
为何不向金陵朝廷告官伸冤，反倒来向我燕山军求援？
甚至在此之前，我都没听过‘江北盟’的名字。”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络腮胡将领，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冉悼，你确定带兵南下江北，没在当地留下什么人手，或者跟什么人有过约定吧？”
冉悼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老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私下勾结外人，瞒着你搞小动作？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燕山军的兵一个没少地从江北撤回来了；
连战死士兵的尸体都驮回来了，你又不是没去点过，怎么还不信我！
江南军接收江北后发了什么疯，为啥干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我怎么知道？
老子在江北的时候，可是守规矩得很；
杀的都是那些敢反抗的军官和不配合财富再分配的地主老财和那些假寺庙；
每一笔战功、每一次行动，回来都写了详细的报告，兄长都批了；
你不信可以去查卷宗！你别老是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好像我多残暴似的！我冉悼是那种滥杀无辜、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吗？”
周怀瑾见状，心里一慌，生怕两人因为自己起了争执，连忙转向冉悼，“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两位将军请息怒！小人绝非有意挑拨将军与魏大人的关系！”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诚恳，“冉将军的威名在江北人尽皆知；
您三个月前率军南下时，所过之处，贼兵闻风丧胆；
对我们江北百姓却秋毫无犯——买百姓的粮食，按市价给钱，一分都不少；
您的仁义之名，至今还在江北民间传颂，百姓们都说；
冉将军带的燕山军是仁义之军，比那些只会欺负百姓的江南军强一百倍！”
冉悼听完，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容。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周怀瑾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周怀瑾差点趴在地上。
“好！说得好！还是你这小子有眼光！”
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疼，“老魏，你听到没？
连江北的百姓都知道我冉悼是仁德将军，秋毫无犯！
你以后别再用那对死鱼眼盯着我，拿我当什么残暴的杀人狂，不然我跟你急！”
他说着，还得意地瞥了魏清一眼，像个得到老师夸奖的孩子，满脸都是炫耀。
魏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冉悼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早已习惯。
他的眼神重新落回周怀瑾身上，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特使，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燕山军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出兵。
另外，江北盟现在有多少人手？武器装备如何？都是些什么人得说清楚。
你得把这些细节都说清楚，我再考虑如何应对，是否出兵。
冉悼，别笑了，滚一边坐着去，我信了，这次江北盟不是你和吕小步的手笔，行了吧。”
厅堂里静了下来，只有周怀瑾的声音在回荡，偶尔夹杂着魏清和冉悼的提问。
魏清一边听，一边用炭笔在案上的冉悼他们从江北带回来的军事地图上比划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冉悼则站在一旁，吃着东西喝着茶，时不时插嘴又被魏清一个眼神瞪回来。
没办法，他主要问的是他在江北的贤名，毕竟他的部下和其他人从来只夸他勇猛和无敌的；
从没人从仁德仁慈和善良这些角度对他进行正面夸赞，倒是挺喜欢这种马屁。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周怀瑾的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怀瑾的每一句话，都关系着江北数十万百姓的生死，也关系着江北盟的未来。
他不敢有半点隐瞒，也不敢有半点夸大，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生怕因为自己的疏漏，耽误了求援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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