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宫内,夏意已深,御花园中的绿意却掩不住一股沉郁之气。
范文被引至西暖阁外;
黄台吉竟破天荒地下了炕——这位素来以铁腕雄略震慑八旗的东狄皇帝。
大夏天的他身披厚重锦袍,肩头微耸,原本如松如岳的身躯已显佝偻;
右手关节红肿变形,指节粗大如核桃,每踏一步,都似在与筋骨之痛角力。
虽面色尚有神采,可那迟滞的步伐、微颤的呼吸,无不昭示着龙体已如风中残烛。
“陛下,英郡王已率军出征,仪式一切顺利。”
范文上前躬身,“多尔衮代行祭礼时,态度恭谨有加,亲手授令旗;
并特意叮嘱阿济格:‘燕山军非寻常流寇,军纪严明,战力强悍,切不可轻敌。’
全程未有丝毫逾矩或异动。”
“只是……豫郡王多铎并未到场。据其府中人传话,说是昨日打猎坠马;
遇到野猪受了点小伤,见不得风,故未能前来送驾。”
又稍作停顿,范文补充道:“此外,盛京王公大臣对此次出征仪制颇有微词。
不少人私下议论,称‘明黄元帅大旗乃天子亲征之物;
今赐一郡王,实属逾制’,更有人忧心忡忡;
言此等恩宠恐打破八旗平衡,助长两白旗之势。”
黄台吉闻言,眼神微动,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多铎受伤?倒真是巧得很。”他缓缓踱至案前,手指轻敲桌面,
黄台吉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喘息片刻,由太监扶着坐到一旁青石凳上:
“议论?不服?嫉妒?这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忽然问:“多铎为何没来?”
他抬手示意范文近前:“只有让他们彼此嫉妒算计、互相牵制,朝局才能稳如磐石。
若人人同心,朕反倒睡不安枕。”
他眯起眼,缓缓道:“多铎没来还是以打猎受伤的名义?”
“是。”
范文程应声,随即试探着问:“陛下,多铎此举,虽有托词,却难免有怠慢军情、不尊王命之嫌。
要不要以此为由,加以申饬,敲打一番?”
“不必。”
黄台吉摆手,“现在斥责他,时机未至。”
“等阿济格在辽东赢下一两场立些战功,声望正隆之时;
再拿多铎‘托病不送主帅’的错处做文章;
到时候你暗中安排人,寻些由头;
将镶白旗几个精锐牛录以‘贻误军机’‘抗命不遵’之名罚没,转隶阿济格麾下。”
“主子英明。”范文程深深一揖。
他本欲告退,脚步却迟疑了。
黄台吉何等敏锐,当即察觉,淡淡道:“你我君臣相知二十余载,向来百无禁忌。有话,直说便是。”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磕头道:“主子……眼下广宁大战将起,臣斗胆恳请——召大阿哥豪格自高丽回銮!”
黄台吉眉头微蹙,未语。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如今豪格贝勒虽占高丽西京以北;
然燕山军与高丽叛军勾连日深,战事胶着,难有寸进。
若陛下亲赴广宁督战,盛京作为国本之地,不可无人坐镇。
大阿哥乃储君之望,若回京监国,可安诸王之心,稳八旗之局,更能统筹粮秣、调度援军,为前线提供坚实后盾。”
黄台吉沉默良久,目光越过宫墙,投向南方天际——那里是高丽的方向,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浴血奋战之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嗯。你考虑的周到,倒是朕光顾着广宁了。
传信给豪格,让他低调回銮。
不必走明旨流程,就以‘巡边’为名,悄然返京。沿途不得张扬。”
范文程松了口气,正欲谢恩,却听黄台吉又道:
“如此一来,高丽需新统帅。月托……年少气盛,威望不足镇不住局面。”
范文程一愣:“那高丽……”
“让阿敏去吧。”黄台吉语气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陛下!”
范文程大惊失色,扑通一声重重磕头,“万万不可啊!
阿敏当年因‘江都之盟’意图瓜分高丽自立为王,已被削爵圈禁七年!
此人狼子野心,若放他出京还是去高丽,岂非放虎归山?
更何况让他执掌高丽兵权,后果不堪设想!”
黄台吉并未动怒,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竟透着几分苍凉与疲惫。
“若我还有十年光阴……”
他声音低沉,几乎像是自语,“自可从容剪除隐患,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可如今……海兰珠走了,不到半年一场大病,朕亦觉时日无多。”
“陛下!”
范文程泪眼模糊,伏地叩首,“陛下洪福齐天,必有神明护佑!龙体定能康复!”
一旁伺候的太监也慌忙跪倒,连连磕头:“陛下洪福齐天,龙体康泰!”
“都起来。”
黄台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眼神却愈发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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