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
图尔格终于率正黄旗四甲喇主力赶至营口;
人马疲惫,尘土满面,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亲自领着麾下四位甲喇章京与汉军都统吴思贵,踏入阿济格设于营口的中军大营。
营内旌旗猎猎,鹿角森然,亲兵往来如织,甲胄铿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与血交织的肃杀之气。
营门两侧哨塔上,弓手引弦待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者,戒备之严,几近临战。
相较于往日那副睥睨诸将、目无余子的桀骜姿态,此刻的图尔格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强压的屈辱和脸上的青紫。
双手垂于身侧,看似平静,实则指节早已攥得发白,青筋如蚯蚓盘绕;
那是被角抵打服后,仍不甘心的怒火在血肉里无声咆哮。
跟在队伍末尾的吴思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却如坠冰窟。
他想起数日前从盛京快马传回的密信——为求自保,他确曾向黄台吉暗递小报告,言“图尔格与阿济格意气相争,恐误南征大计”。
信中措辞谨慎,未偏不倚,只求置身事外。
可如今……这两人若真查出是他通风报信,怕是不好过啊。
“两个东狄贵胄斗法,我一个汉人夹在中间,算什么?”
吴思贵心中苦笑,“图尔格是黄台吉心腹,阿济格是天潢贵胄,唯有我,像后娘养的,无根无基,无依无靠。”
他默默念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于是愈发缩肩低头,脚步轻如猫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一缕烟,悄然散去。
一行人沉默前行,直至正白旗中军大帐前才停下。
帐外两侧,八名正白旗亲兵抱刀肃立。
见图尔格一行走近,竟无一人上前掀帘——连最基本的迎客之礼都吝于施舍。
更甚者,他们下巴高抬,眼神斜睨,目光如刀刮过图尔格等人,满是轻蔑与嘲弄。
图尔格身后一名甲喇章京怒目圆睁,手已按上刀柄。
若非图尔格未发一言,恐怕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最终,还是两名甲喇章京忍无可忍,大步上前,“唰”地掀开厚重毡帘,动作又快又重,帘布拍在帐壁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一掀,掀的是主官之辱,也是正黄旗最后的骨气。
图尔格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翻涌的怒火,迈步入帐。
帐内陈设简朴却威严。
阿济格端坐主位,一手支颐,神色倨傲如君临。
其左首为巴哈纳,右首为佟图赖——二人皆为阿济格心腹甲喇章京,此刻稳坐上席;
将原本军中地位仅次于主帅的图尔格,硬生生挤到了第四位。
巴哈纳与佟图赖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敛去;
故作镇定,却掩不住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坐吧。”
阿济格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图尔格咬紧后槽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缓缓走到左侧第二席。
他落座时动作僵硬如木偶,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吱呀”声,仿佛屁股底下不是胡凳,而是烧红的铁板。
他麾下四名甲喇章京依次坐下后个个面色铁青;
死死盯着巴哈纳与佟图赖,若眼神能杀人,那二人早已千疮百孔。
图尔格心中却如明镜:今日受再多羞辱,也得咽下去。
阿济格不剪他辫子,并非仁慈,而是权衡——
他是黄台吉亲手提拔的心腹将领,若真被当众剪辫羞辱,哪怕出于赌约,黄台吉也绝不会容忍。
小打小闹可以,但若弄死皇帝的肱骨,便是挑战皇权。
阿济格再狂,也不敢在此时明着跟黄台吉翻脸。
所以,不剪图尔格的辫子,是给黄台吉留面子,而非给他图尔格。
阿济格仿佛全然没看见图尔格那副即将爆发的模样,在他眼中,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他懒得再纠缠私怨,直接切入正题:
“说正事。
镶蓝旗哨骑传来消息不多;
恩格图那个废物,被燕山军俘虏后,辫子被剪,右手大拇指剁掉。
他手下那些哨骑,也都是些个饭桶,四天前就彻底断了音讯!”
他站起身,踱至沙盘前:“根据最后情报,燕山军后军已逼近永宁镇。
下一步,要么走西南复州卫,要么直南过瓦房店,直扑金州卫。”
“郡王……就没派自己的哨骑?”图尔格忍不住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前天才派了十二骑。”
阿济格冷笑,“你以为哨骑是飞鸟?没消息才是正常!”
巴哈纳立刻附和:“郡王所言极是!
哨骑侦查本需时日,图尔格固山额真未免太过心急。”
佟图赖亦点头,眼神轻蔑地扫向图尔格,立场鲜明。
帐内火药味愈浓。
角落里的吴思贵却如泥塑木雕,垂首盯着脚尖,仿佛聋了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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