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在碎石堆上停住了，没有再往前走。
林七夜缓缓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人，身上披着件破旧的灰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徽章，像是很久没有擦过了。
“你找到这了。”老周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点哑。
他往前走了两步，蓝光落在他脸上，看清了那张满是倦容的脸。“老周？”林七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你怎么下来的？”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后面跟着。”
老周走到青铜门前面，抬手在门面上拍了一下，闷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弹了几次才消失，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过分。
“这扇门，我见过。”他的目光落在门楣那些纹路上，“不止一次。”
林七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之前来过？”
“来过。三次。”老周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前两次走到这，没敢往里走。第三次进去了，走了不到两百米就退出来了。”他顿了一下，“里面不对劲。”
林七夜没有追问，等他自己说。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门后面不是山洞，是一座城。”
林七夜转头看着他。“残破的，到处都是灰，街道上站着人——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五官，像纸糊的。”
老周把目光从门面上移开，“我往前走了几步，其中一个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看错，它确实转头了。”
风从裂缝上方灌下来，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盘旋了一圈，又从缝隙中钻走。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了下去：“我退出来之后，把门关上了。
它在里面推了一下，没推开。”
林七夜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面上。
那股震动还在，从深处缓慢地传上来，像心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另一侧呼吸。
“你守在这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扇门？”他问。
老周没有回答。
但他那双泛着青黑的眼睛透过蓝光看向青铜门时，像是看着一个守了半辈子的秘密。
林七夜收回手：“开门吧。”
老周看了他一眼，“进去之后，不一定出得来。”
“出不来，那就留在里面。”老周看着他没有再劝，转过身走到门侧，把手按在门框边缘一处凹陷里。
青铜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锁扣被触动了。
门缝开始扩大，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气流从门后涌出来，带着灰尘和朽木的味道。
门完全打开之后，一片灰白色的光从门后透出来，不算亮，但足以照亮门后的景象。
一条青石铺成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房屋，屋顶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脚印——不止一双，有新有旧，像是有很多人走过。
老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层脚印上：“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
林七夜迈步跨过门槛，靴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街道尽头那些坍塌的房屋后面，似乎有影子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像是错觉。
林七夜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老周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林七夜重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光里。青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门缝最后一丝光消失之后，地下空间恢复了蓝光与黑暗交织的沉寂。
门楣上那些刻纹深处，暗红色的光又亮了一下，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慢慢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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