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小巷口时，林红正往双皮奶上撒最后一撮花椒粉。我从二楼窗户望下去，看见摄像师扛着机器在青石板上踉跄了一下。
"他们到了。"我朝厨房喊道，"需要我下去接吗？"
"不用。"林红的声音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王姨已经去了。"
我转身时，发现梳妆台上摆着个陌生的檀木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林父年轻时穿厨师服的照片，旁边躺着那枚生锈的铜钥匙——就是当初打开老房子阁楼的那把。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给未来的女婿"。
楼梯传来脚步声，我慌忙合上盒子。林红端着甜品托盘进来，围裙换成了墨绿色的旗袍，发髻间别着那支我送她的木雕发簪。
"看什么呢？"她把托盘放在床头。
"这个..."我指着檀木盒，"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她耳尖突然泛红："今早去阁楼找老爸的食谱笔记，顺便..."话没说完，楼下传来王姨带着重庆腔的招呼声。
采访出乎意料地顺利。当林红揭开砂锅盖，花椒与奶香交织的热气扑向镜头时，连见多识广的女主持人都惊呼出声。摄像师给了特写——琥珀色的焦糖层下，雪白奶冻里嵌着粒粒饱满的青花椒。
"这道改良版'椒香双皮奶'，灵感来自我父亲未完成的食谱。"林红对着镜头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口袋里的铜钥匙，"他想证明，最地道的风味从不怕创新。"
我在监视器里看见她眼里的光，比厨房的炉火还亮。
送走电视台的人已是黄昏。徐志远发来消息，说第一期投资款明天到账。林红蹲在院子里喂流浪猫，旗袍下摆沾了草屑。
"我爸总说，食物能照见人心。"她突然说，看着黑猫舔舐碟子里的奶冻，"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商人？"
我在她旁边坐下，摸到兜里的檀木盒："知道为什么你爸留这个给我吗？"
她疑惑地转头。
"他早看出你会纠结。"我把盒子放在她掌心，"阁楼那些发黄的食谱本里，至少二十种'离经叛道'的配方——花椒布丁、辣椒巧克力...你爸才是真正的叛逆者。"
黑猫"喵"了一声，蹭过林红的脚踝。远处传来夜市开张的喧闹声，空气里飘来火锅底料的辛香。
"明天去选旗舰店址？"她突然问。
"嗯，解放碑那家旧茶馆不错，你说过小时候常跟你爸去。"
她站起身，旗袍上的草屑簌簌落下："那得早点睡，明天..."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风味中国》总导演。
挂断后，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导演问我们能不能提前进组...原定嘉宾突发阑尾炎。"
"什么时候？"
"后天。"她深吸一口气，"要去云南拍菌子宴，半个月。"
我立刻打开订票APP："我陪你一起。"
"不行。"她按住我手机，"徐志远那边要人对接，分店选址也得盯着。"见我皱眉，她补充道，"王姨跟我去，她侄女在昆明当导游。"
那晚我们挤在阁楼整理行李。月光透过老虎窗，照着满地泛黄的食谱本。林红忽然抽出一本递给我："保管好，这是老爸的终极秘密——冰火鸳鸯锅版杨枝甘露。"
我翻开内页，看见用红笔圈出的配方比例，旁边批注："等红红结婚时煮"。
"这老头..."我喉头发紧。
她凑过来看，发簪擦过我下巴。我们额头相抵时，听见楼下王姨在喊："红红！电视台重播开始了！"
荧光屏里，她揭开砂锅的镜头被做成慢动作，蒸汽如云雾般漫过她认真的眉眼。片尾字幕打出："下一站，《风味中国》带你探访重庆'辣妹子'的传奇人生"。
"太夸张了。"林红把脸埋进抱枕。
我悄悄拍下电视画面，发到美食博主群。三分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椒香双皮奶#冲上了热搜。
深夜，林红在行李箱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钥匙。我轻轻抽出来，发现钥匙齿痕组成了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窗外，长江的货轮鸣着汽笛。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正踮脚擦"辣妹子"的玻璃门，发梢沾着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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