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关,秋夜寒重,星月无光。
关门在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道仅容数骑并行的缝隙。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和马匹轮廓,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关内无声涌出,迅速没入关外漆黑的群山阴影之中。
为首两骑,正是张承业与王彦章。张承业依旧是一身略显宽大的文士袍服,外面罩着轻甲,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手中马鞭虚指前方,仿佛在核算着无形的账目与路线。王彦章则全身披挂,那杆标志性的(仿制)大铁枪横在马鞍旁,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凝如铁、一往无前的气势。
五千兵马,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人人口中衔着木枚(防止出声),马蹄皆用厚布包裹,最大限度地消除了行进声响。他们如同一条无声的巨蟒,悄然滑入秦岭余脉的崇山峻岭之中,沿着那条古老的、充满传奇色彩的陈仓道(又称故道),向西逶迤而去。
陈仓道,并非坦途。它蜿蜒于秦岭北麓的千沟万壑之间,时而沿河谷行进,水声潺潺却更显寂静;时而攀越山梁,夜风呼啸掠过林梢。道路狭窄处,仅容单人通行,一侧是嶙峋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夜色浓重,林深苔滑,行军之难,可想而知。
然而,这支军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与韧性。张承业事先的准备极为周密,不仅安排了熟悉地形的向导(多为当地归附的山民猎户),更在沿途预设了数个秘密补给点和接应哨所。王彦章则以其严酷的治军手腕,确保了行军秩序。士卒们屏息凝神,凭借微弱的星光和前方战友模糊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挪动。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极其轻微的铠甲摩擦声,以及包裹了厚布的马蹄踏在湿滑石径上沉闷的“噗噗”声,混合在夜风的呜咽与山涧的流淌声中。
第一夜,他们疾行六十里,拂晓前抵达预设的第一处隐蔽山谷休整。
山谷中有提前准备好的干粮、清水和少量草药。人马进食休息,张承业与王彦章则摊开地图,与向导再次确认下一段路线。斥候小队被放出,前出侦察十里,确保前方无虞。
白日,全军隐蔽于密林深处,严禁烟火,人马噤声。 士卒们裹着斗篷,靠着山岩树木和衣而卧,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张承业亲自巡查岗哨,王彦章则检查军械马匹。整个山谷,除了鸟鸣虫啾,再无其他声响,仿佛无人存在。
夜幕再次降临,巨蟒再次出洞。
他们穿过东河桥残破的桥索(已提前派人暗中加固),桥下河水奔腾,更衬得桥上队伍如幽灵过境。经过黄牛铺废弃的驿站,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越过草凉驿的古道,夜露打湿了衣甲,寒意侵骨。
连续数日,皆是如此。夜行晓宿,风雨无阻。渴饮山泉,饥餐冷饼。张承业精打细算着每一份干粮的消耗,王彦章则用他那铁一般的意志驱赶着疲惫。士卒们的脚上磨出了水泡,用针挑破,裹上布条继续走;战马的蹄铁磨损,便由随军民匠就地取材,用携带的备用材料迅速修补。
这是一场对意志、纪律和后勤的极限考验。得益于关中三年严苛新政下锻炼出的坚韧体魄和集体意识,得益于张承业近乎抠门的周密准备和王彦章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支奇兵竟真的在崇山峻岭中,保持着惊人的行军速度和隐蔽性。
这一夜,他们终于接近了此行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凤州城(今陕西凤县)。凤州是秦凤四州(秦、凤、成、阶)之一,位于陈仓道西端出口,是连接关中和蜀地的咽喉要地,如今被后蜀军占领。
队伍在距离凤州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停下。更深入的精锐斥候带回消息:凤州守军约两千,主将乃是蜀国一勋贵子弟,性好享乐,防备松懈。因深处后方,又自恃关中周军被赵匡胤主力牵制,城防巡夜皆不严密。
张承业与王彦章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厉芒。
“承业公,按计划,我率骑兵先行,绕至城西埋伏,阻断其向秦州(今天水,四州核心)求援之路,并防备可能来自蜀中的援军。你率步兵主力,于四更天,城头守军最困倦时,发动突袭!”王彦章低声道,手已握住了铁枪。
张承业点头,苍老的眼中毫无波澜:“王将军放心。城内粮仓、武库、官署位置,细作已标注清楚。首要控制城门、擒杀守将,其次占领府库,安抚百姓,肃清残敌。务必速战速决,在秦州蜀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凤州!”
计划已定,再无多言。王彦章点齐两千轻骑,人衔枚,马摘铃,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熟悉地形的向导,如同幽灵般从密林另一侧悄然而出,向着凤州城西方向迂回而去。
张承业则留下,对剩下的三千步兵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和任务分派。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冰冷清晰的命令和手势。士卒们默默检查着弓弩、刀盾、攀城索、火药包(少量,用于爆破城门或制造混乱)……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意。连续多日的艰苦潜行,即将转化为破城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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