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下,江玉燕那清越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毒针,不仅刺穿了赵匡胤试图营造的“天命所归”光环,更精准地扎进了宋军将领们心中某些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匡胤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中军大旗下,那些追随他多年、从陈桥到如今的心腹大将们,呼吸节奏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高怀德的目光似乎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背影,落在了远方关墙上;石守信握缰的手似乎紧了一下;慕容延钊眉头微蹙,仿佛在思索什么;就连一向沉稳寡言的潘美,眼神也闪烁了一下。赵匡普虽在后方,但想必也通过快马听到了这番话,他那张总是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恐怕也难免波澜。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失态,但这些细微的反应,落在本就因江玉燕那洞悉一切般的眼神和话语而心神不宁的赵匡胤眼中,不啻于惊雷!
他们……真的开始怀疑了?怀疑我赵匡胤今日能背弃柴荣的提拔之恩,他日是否也会……?
一股混杂着被戳穿伪装的羞愤、计划被打乱的恼怒以及对“人心”失控的恐惧的邪火,猛地窜上赵匡胤心头,烧得他面皮发烫,眼中血丝隐现。
“妖女!”赵匡胤猛地拔剑前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帝王的沉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我大宋君臣,上下一体,同心戮力,岂是你这区区挑拨离间之计所能动摇?!”
他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既是对江玉燕的斥责,更是对身后所有将领、乃至全军将士的一种近乎粗暴的宣告和捆绑。他必须立刻掐灭这危险的苗头!
“高怀德!石守信!”赵匡胤头也不回,厉声喝道,“还等什么?给朕攻城!破关之后,朕要亲手斩下这妖女的首级,以正视听!”
“末将领命!”高怀德与石守信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连忙抱拳应诺,压下心中那一丝刚刚泛起的涟漪,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攻坚任务。战鼓再次雷动,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狂暴,仿佛要借此掩盖方才那片刻的尴尬与疑虑。
上万前锋宋军,在将领的催逼下,推动着庞大的攻城器械,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向潼关。数十架投石机率先发难,巨大的石弹呼啸着划破长空,砸向关墙,发出沉闷可怕的撞击声,碎石飞溅。云梯、撞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抵近关下。
潼关攻防战,在经历了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心理交锋后,终于进入了最惨烈的血肉搏杀阶段。
然而,城头上的岳飞与江玉燕,面色却依旧平静。
江玉燕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对赵匡胤那气急败坏的怒吼报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眼药已下,种子已播,能否发芽,且看日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至少在赵匡胤心里,扎下了一根刺;在宋军高层中,埋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猜忌阴影。
岳飞则完全无视了城下的叫骂与纷飞的石弹。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眼前这场兵力悬殊到极致的防御战中。他没有丝毫慌乱,因为他的军队,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模样。
“传令!”岳飞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城头,“步兵依‘轮替防御法’,分四组,每组五百人,负责一个时辰的正面防御!甲组就位!”
只见城墙上,原本密集的守军迅速而有序地动了起来。两千步兵被精确地分为两百个三人战斗小组(三三制基础单元),然后又整体划分为四个大组。第一组五百人(约167个战斗小组)迅速进入预设的防御位置。
他们的站位极有讲究:盾刀手立于垛口缝隙或女墙后,厚重的盾牌斜向架起,既要防护来自下方的箭矢和攀爬,也要为身后的同伴提供侧翼掩护;长枪手居于盾手侧后方,长枪从盾牌间隙或垛口探出,寒光闪闪,专刺攀爬云梯或试图跃上城头的敌军;弓弩手则位于更后方或侧翼稍高处,他们并不追求齐射的壮观,而是进行精准的抛射和点杀,重点照顾敌军的军官、旗手、弓弩手以及攻城器械的操作人员。
另外三组一千五百人,则迅速退至城墙内侧下方的藏兵洞或安全区域,抓紧时间休息、进食、检查武器、包扎轻伤。他们并非闲置,而是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接替疲惫的战友,或在敌军突破某段城墙时进行反冲击。
“乙组预备,一个时辰后接替甲组!丙组、丁组依次轮换!各组长官,注意观察敌情,及时支援薄弱地段!”岳飞的命令简洁明了。这种将有限兵力分成多个波次、轮流上阵、始终保持城墙上有生力量充沛且体力相对完好的战术,正是应对长期高强度攻防的妙法。它能最大化利用守军兵力,避免因持续作战而导致整体疲惫崩溃。
与此同时,关内那一千轻骑兵,在岳飞事先的部署下,并未全部困守关内。其中约七百精锐,由一名果敢的骑将率领,早已从潼关侧翼的隐秘小路悄然出关,如同幽灵般融入了关外广袤的丘陵与林地之中。
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袭扰粮道。
赵匡胤五万大军远征,粮草辎重是命脉所在。运输线漫长,即便有赵普统筹后方,沿途州府供给,也必然存在护卫相对薄弱的环节。
这七百轻骑,化整为零,以百人队甚至更小单位活动。他们如同敏锐的猎犬,四处搜寻宋军运粮队的踪迹。
一旦发现目标,他们便如同饿狼般扑上去。若押运兵力较少,则迅速聚拢,以绝对优势兵力围而歼之,焚毁全部粮草车辆,不留活口(或只留少数活口散布恐惧)。若押运兵力雄厚,难以速胜,则绝不硬拼,而是利用骑兵机动优势,在远处不断以弓箭骚扰、袭杀落单士卒、惊扰驮马、焚烧队尾车辆,让运粮队风声鹤唳,行进迟缓,士气低落。
他们神出鬼没,一击即走,绝不纠缠。今天在东边烧掉几十车粮,明天在西边射杀一队护粮兵,后天又远远地跟着大队运粮队射上几轮冷箭……宋军的粮草运输,从此再无宁日。运抵前线的粮秣数量锐减,损耗剧增,军中开始出现粮食配给紧张、甚至部分部队缺粮的传言。后勤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开始勒向赵匡胤大军的脖颈。
而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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