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京市，此时此刻正在落雪。
同样是除夕夜，这里的气氛却和许家村截然不同。
位于西城区的四合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和沉寂。
这座四合院，便是赵墨川现在在京市的家。
正房客厅，暖气烧得很足。
一位白发苍苍、精神却依然矍铄的老人端坐在红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大，但身板却依旧挺直。说话时，眼神中还不时流露出几分锐利。
他便是赵家的定海神针，赵墨川的亲爷爷。
赵墨川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外头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坐在赵老爷子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报纸上的一则新闻上，一边看，赵墨川一边握紧了手中的白色瓷杯。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厨房里保姆和赵家的几个媳妇、孙媳妇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其他人则是聚在外面的客厅里聊天、打牌，但不管是谁，都保持着不来打扰赵老爷子和赵墨川的默契。
赵老爷子端起手边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杯热茶喝完，赵老爷子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道：“墨川啊，又是一年了。”
赵墨川抬起头，看向赵老爷子：“是啊爷爷，咱们赵家今年又是个丰收年，多亏有您掌舵。”
赵老爷子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就哄爷爷这个老骨头开心，咱家这几年能蒸蒸日上，考的可不是我这个名义上的“掌舵人”。孩子们一年一年大了，你能担起来，爷爷心里很高兴。”
“只是……”赵老爷子，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担心，“我这把年纪，说走就走了。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爷爷实在是不想，走的时候你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来了。
赵墨川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自从赵家那件事解决之后，只要他回家，这几乎成了固定的节目。
老爷子下一句要说啥，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
见赵墨川有些不耐烦，赵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
“当年是家里拖累了你。好好的婚事，就那么……但你总不能为了明珠，一辈子都一个人吧？”赵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当年赵家突遭变故，树倒猢狲散，赵墨川原本板上钉钉的婚事自然也黄了。
等后来赵家沉冤得雪，早已物是人非。
赵墨川的心，似乎也因为那场变故冷了，不管家里人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再谈结婚的事。
“爷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再说了，我不结婚，和明珠也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赵墨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什么好！”赵老爷子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个伴儿，要不是你奶奶，我撑不到今天。你看看你爸妈，你二叔二婶，咱们赵家哪一对不是相互扶持相伴到老的？”
“你爸妈管不住你，我这个当爷爷的也管不住你？你看看你，整天开着个大车在路上跑来跑去，连个能坐在一起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你还有个人样吗？”
赵墨川张了张嘴，刚想说武海也是人，他是单身，但是不是哑巴。
但对上赵老爷子那双蕴含着怒气的眼神，他又闭上了嘴巴。
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他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和他吵架，这次回来过年，他想的就是好好陪陪老爷子。
他也知道爷爷是为他好，可心底的那道坎，他确实跨不过去。
赵老爷子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墨川，爷爷不是逼你。只是不想看你孤零零的，宝琴那孩子……你还记得吗？曾家的那个小丫头，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墨川哥哥长墨川哥哥短的。”
赵墨川微微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曾宝琴刁蛮的模样。
邵诚前段时间还刚和他提起过曾宝琴，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十几岁开始，曾宝琴就喜欢追着他，不管他怎么冷脸、怎么劝说，她就是要缠着他。
对曾宝琴，他没有什么厌恶，却也没有喜欢。
见赵墨川不说话，赵老爷子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道：“她这几年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这丫头心里一直有你。当年你订婚，赵家出事，她才死了心嫁人。”
“知道你一直没有结婚，她爸还跟我提了几次，说想找个机会，让你俩见上一面。宝琴那孩子，知根知底，脾气虽然一般，但没啥坏心眼，爷爷想问问你的想法……”
不等赵老爷子把话说完，赵墨川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对曾宝琴，从来就没有过男女之情。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赵墨川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向赵老爷子，眼神坦荡而平静。
赵老爷子被噎了一下，看着孙子那副清心寡欲、仿佛要出家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心疼。他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那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爷爷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寻摸寻摸！总得有个标准吧？”
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赵墨川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标准？他从没想过。
这些年，他身边不是没有过示好的女性，但他却从来没有动过任何心思。
赵墨川下意识地想重复那句“不想结婚”，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许素馨那张脸。
那张不算漂亮，却十分耐看的脸。
第一次见面，他是被许素馨摊位上的香味给吸引过去的，却没想到，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他心里就这么扎上了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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