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个上午，她和师兄就守在院子里，时不时把竹筐里积满的雪倒进陶盆，再重新架好竹筐。师兄怕她冻着，还特意煮了姜茶，用粗瓷碗盛着，递到她手里。姜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全身都舒服起来，连指尖的凉意都散了不少。她捧着茶碗，看着师兄认真收集雪水的样子，他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红红的，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后来雪停了，陶盆里已经积了满满一盆雪。他们把陶盆抬进药庐，放在靠窗的位置，让雪慢慢融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陶盆里，雪水融化得很快，清澈见底，连一点杂质都没有。她和师兄一起，把雪水小心翼翼地倒进这只 “雪水” 罐里，罐口还冒着淡淡的白气，像是雪水在悄悄呼吸。
“这雪水要好好存着，等明年春天泡连翘、金银花，药效会更好。” 师兄一边盖紧罐盖，一边叮嘱她。她点点头，看着罐身上还没写字的空白处，心里想着，等天晴了，一定要用红笔把 “雪水” 两个字写得漂漂亮亮的，就像这雪水一样干净。
此刻，指尖再次触碰到 “雪水” 罐，林小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罐里的雪水应该还很清澈吧？她想起上个月，张婶家的孩子得了热症，她就是用这雪水泡了金银花，孩子喝了两天就好了。张婶来道谢时，还特意带来了自己做的枣糕，甜得她心里暖暖的。
热茶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桂花的甜香混着药庐里草药的清香，格外好闻。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全身。月光依旧落在陶罐上，“当归”“龙涎草” 的字迹也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藏着一段回忆 ——“当归” 罐里的当归，是去年秋天和师兄一起去后山采的，那天山上的枫叶红得像火，他们采了满满一篓当归，回来的路上还摘了野柿子；“龙涎草” 罐里的龙涎草，是她费了好大劲才从悬崖边采到的，当时师兄还为她捏了把汗，回来后特意给她煮了鸡蛋补身体。
虫鸣依旧，风声轻轻，药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林小婉看着月光下的三个陶罐，突然觉得，这些平凡的日子，就像罐里的雪水、当归、龙涎草一样，看似普通，却藏着最真实的温暖。那些和师兄一起采药、收集雪水的时光，那些村民们带着笑容来道谢的瞬间，那些祖父留下的旧器物、旧回忆，都像是一颗颗珍珠，串起了她的生活，让她在这药庐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又轻轻拂过 “雪水” 罐，指尖的微凉和心底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格外踏实。月光下，红色的 “雪水” 二字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也像是在守护着那些藏在罐里的、清甜的回忆。指尖从 “雪水” 罐上挪开，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旁边写着 “当归” 的陶罐，林小婉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上个月和师父去后山采当归的情景，像是一幅鲜活的画，突然就铺展在了眼前。那时候正是当归成熟的季节，后山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漫山遍野都是绿色，偶尔能看到几簇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在草丛间，红的、黄的、紫的，格外显眼。师父背着大大的药篓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小铲子，时不时弯腰看看路边的草药，好奇地问东问西。
“当归喜欢长在阴湿的山坡上，叶子呈羽状分裂，闻起来有股特殊的香气，很好辨认。” 师父一边走，一边耐心地给她讲解，还摘下一片当归叶子，让她闻味道。她把叶子凑到鼻尖，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一下子就记在了心里。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片当归生长的地方。那些当归长得格外茁壮，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根部从土里微微露出一点，看起来粗壮饱满。师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拨开当归周围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刚出生的婴儿。“采当归的时候，不能伤到根部，不然药效会大打折扣。” 师父一边示范，一边叮嘱她。
她学着师父的样子，蹲在一旁，慢慢拨开泥土。刚开始还很顺利，可采到第三株的时候，她光顾着看手里的当归，起身时却发现师父不见了。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草丛，刚才来时的路也找不到了。她心里一下子慌了，喊了几声 “师父”，只有山间的回声传来，还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显得格外空旷。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当归香气飘了过来，越来越浓。她心里一动，想起师父说过当归的香气独特，或许师父是在用这种方式指引她。她顺着香气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就看到师父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株当归，正朝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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