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的木门被一夜晨露浸润得泛着温润的浅棕光泽，边缘处的木纹里还凝着细密的水珠。苏瑶伸手推门时，指腹先触到一片清凉，紧接着 “吱呀” 一声轻响便漫了出来，恰好与檐角悬挂的铜铃晃动声叠在一起。那铜铃是前年山外的药商送来的，铃舌坠着小小的铜片，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脆响，此刻被晨风吹得轻颤，倒像是在应和着木门的问候。
阳光正顺着东边的山坳爬上来，像融化的蜜糖般淌进药庐，顺着雕花窗棂的缠枝莲纹路慢慢铺展。窗棂是苏大夫年轻时亲手雕的，虽不及城里药铺的精致，却也刻得一丝不苟，叶片的脉络、花瓣的褶皱都清晰可见。阳光穿过这些纹路，在案上投下细碎的菱形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撒了一地跳动的碎金。
竹案就摆在窗下，案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边缘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 —— 那是阿石和阿竹上次帮忙整理药材时，不小心用剪刀划到的。此刻案边整齐地码着几摞新采的药材，最上层的蒲公英带着蓬松的白绒毛，根部还沾着湿润的黑泥，显然是刚从溪畔挖来的；旁边的紫花地丁缀着淡紫色的花萼，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折射着阳光，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山麦冬的叶片修长挺拔，一束束捆扎得整齐，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最惹眼的是案角那捧野菊花，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托着中心细密的花蕊，每片花瓣上都沾着晶莹的露珠，是阿石清晨天不亮就上山采来的。他特意用干净的棉布垫在竹篮底部，生怕花瓣被压坏，此刻这些野菊花带着山林的清冽气息，与药柜上那只陶罐里的陈年菊花茶香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酿成一种既浓郁又清透的气息，深吸一口，仿佛能尝到阳光与露水的味道。
“瑶姐，这些野菊花要怎么处理呀？” 阿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刚把竹篮放在门槛边，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身上的粗布短褂沾了些草叶，裤脚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山上赶回来。
苏瑶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先把花瓣摘下来，去掉花萼和花茎，然后摊在竹匾里晒干。记住要放在通风的地方，不能直接暴晒，不然药效会打折扣。” 她伸手拿起一朵野菊花，指尖轻轻捻掉沾在花瓣上的草屑，“你采的这些品相真好，花瓣饱满，颜色也鲜亮，晒干了肯定是上等的药材。”
阿石听了，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挠了挠头说：“我特意挑的长得最壮的，苏大夫说过，花瓣越饱满的野菊花，清热解毒的效果越好。” 他说着，拿起一旁的竹匾，小心翼翼地将野菊花倒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苏大夫从内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双略显粗糙却异常灵巧的手。她刚给村里的李阿婆看完病，李阿婆最近总说头晕，苏大夫给她开了些安神的草药，此刻药包还放在案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阿石来得正好，” 苏大夫的声音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昨天教你的山麦冬炮制方法，还记得吗？”
阿石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说道：“记得！要先洗净泥土，然后放进沸水里焯一下，捞出后晒干，这样能增强养阴生津的功效。”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束山麦冬，比划着焯水的动作，“苏大夫，我昨天回家后还特意练了一遍，娘说我做得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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