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放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追问道：“葬礼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二十五号。”顾玉鹏随口答道。
可随即，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
“爸，您该不会是还想去参加龙啸虎那老鬼的葬礼吧？”
他咬了咬牙，“上次在四海大会上，虽说从头到尾都是赵天那小子在搞鬼，但咱们和啸义盟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都闹成这样了，我看真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顾天放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又喝了口水。
他的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的草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们道上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
“当年龙啸虎父子，也算是在刀光剑影里救过我一命。”
“如今斯人已逝，他在道上的分量又摆在那里，我们若是毫无表示，难免落人口实，说不过去。”
一听这话，顾玉鹏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哀求道：“爸，您该不会还想派我去吧？”
“上次去给他祝寿，那是咱们还没跟啸义盟翻脸，我去也就去了。”
“可这会儿……”
他重重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我就怕我这趟去了，您就没儿子了！”
顾玉鹏闻言，笑容顿时一僵，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看你那点出息！”
被父亲这一训，顾玉鹏脖子一缩，顿时噤若寒蝉。
看着儿子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顾天放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听到这句话，顾玉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自己去秦海那个龙潭虎穴，怎么都行！
要是自己真去那儿了，要是碰到赵天那个疯子，万一他情绪一个失控，自己可就完了，毕竟这家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
秦海市。
“龙虎山庄”深处的一座八角凉亭里，赵天和张震威两人静静地坐着。
此时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残红也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日的燥热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稍缓了些许，偶尔刮起一阵夹杂着不知名花香的微风，穿过凉亭的雕花窗棂，带来一丝丝难得的清凉。
亭外的草丛中，一些小虫子开始低吟浅唱，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
赵天靠在凉亭朱红色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接着“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升腾的青白色烟雾。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几分沧桑的脸庞。
“什么怎么办？”张震威随口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厚重，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明白，还是在故意装糊涂。
赵天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知故问。”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老家伙，要是总像这样谈话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张震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长者的嗔怪。
“你这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
“老头子我脑子转得可没你们年轻人快。”
赵天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夹在指间，也懒得和这老头在这打哑谜了。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老人，正色道：“还打算继续和黑天使那帮人斗吗？”
听到“黑天使”这三个字，张震威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答道：“那当然！”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我这辈子做事情，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说到这，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中猛地迸射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之色。
“不把这帮杂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掉，我死都闭不上眼睛！”
顿了顿，他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决绝：“等过两天把老爷子送下地，我就离开这里，去把剩下的事情做个了断。”
这一次，赵天没有立刻否定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言语嘲讽他调侃他。
看着眼前这个满头银发却脊背挺直的老人，赵天的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累吗？”他轻声问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张震威闻言，眼眸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是被这个问题触碰到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这次换套路了？”
“知道强留的话是指定留不住我的，所以开始跟老子打起感情牌来了？”
“你别忘了，你今年都已经六十三岁了！”赵天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神情依旧严肃得可怕。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顿时让张震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亭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老一少，难得地都收起了平时的不正经与玩笑，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只有赵天指尖的香烟在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张震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全都排空。
他苦笑着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是啊……”
“这有的时候啊，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已经六十多了。”
“每次照镜子，总觉得里面的人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浑身上下都还有使不完的劲儿呢。”
赵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到了极点：“累了就别走了。”
“无论是留在在这里，还是回江东，只要你想留下，你都可以留下。”
“凭现在我们的力量，足以保护的了你。”
“黑天使的那些人奈何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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