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正月廿七。
那名身中新奇剧毒的伤者,在秦沐歌“扶正祛邪”双管齐下的救治下,终于暂时稳住了性命,但依旧昏迷不醒,体内残毒未清,需要持续用药观察。秦沐歌和陆明远通过药童保持密切通信,分析毒素成分,进一步改良解药。
陆明远在惠民药局那边也发现了类似病例,只是症状较轻,多为头晕乏力、伤口轻微溃烂。经查,这些病患都曾在发病前一两日内,去过城西的几处地方:废弃的砖窑、干涸的旧河道附近、以及……一片乱葬岗边缘的野地。
“毒源很可能就在城西那片区域!”陆明远在信中写道,“毒素似乎通过空气或沾染在物体表面传播,经皮肤破损处侵入。我已将情况告知京兆尹,建议暂时封锁那片区域,并排查近期有无可疑人员或物品进出。师妹,此毒诡异,蔓延虽不算极快,但胜在隐蔽阴损,需万分警惕。”
城西……又是城西!那里本就鱼龙混杂,有废弃园子、破庙、旧窑,如今又多了这诡异的毒源。秦沐歌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影子”或“国师”的又一后手——在京城制造一场不大不小、却足以引起恐慌的“毒疫”,既能牵制官府和守军注意力,又能扰乱民心,甚至可能为他们的最终行动做掩护或铺垫。
她立刻将陆明远的发现和分析,连同自己的判断,再次密报皇帝和京兆尹。同时,她加紧了王府内部的防疫措施,命令所有人非必要不得外出,外出者归来必须严格沐浴更衣,所有采购物品需经特殊处理。她与陆明远合力配制的“益气防疫汤”开始在府中每日供应,连明明和曦曦都被要求每日喝一小盅。
明明起初嫌药汤有淡淡的苦味,皱着小脸不肯喝。秦沐歌耐心解释:“明儿,这不是治病的药,是防病的。就像下雨天要打伞,冬天要加衣一样,喝了它,那些坏毒的‘小雨点’就落不到我们身上了。”
明明看着娘亲殷切的眼神,又看看旁边懵懂却乖乖被乳母喂下一小勺药汤的妹妹,终于鼓起勇气,端起小碗,闭着眼睛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他吐了吐舌头:“娘亲,真的好苦……不过,后面好像有点甜。”
秦沐歌笑着递给他一颗蜜渍梅子:“明儿真勇敢。良药苦口,但能保护我们明儿和妹妹健健康康的。”
也许是亲身参与了“试药”和提建议,明明对医药的兴趣更加浓厚。这日下午,他忽然拿出针线簸箩——那是他之前看红袖做过,好奇央求秦沐歌给他准备的一套儿童安全针线——又翻找出一些秦沐歌给他的、颜色各异的零碎绸布和丝线,开始笨拙地缝制起来。
秦沐歌起初以为他在玩,并未在意。直到傍晚,明明献宝似的将一个歪歪扭扭、针脚粗大、却明显缝制得很用心的湖蓝色小布袋举到她面前。
“娘亲,你看!这是我做的香囊!”明明的小脸上带着期待和一点羞涩,“里面……里面我放了干掉的薄荷叶、一点点艾草绒,还有……我偷偷问红袖姐姐(指新调来的、可靠的丫鬟)要了一点点娘亲说的‘远志’粉……我做得不好看,但是……但是我想送给爹爹。”
秦沐歌接过那个小小的、甚至有些丑的香囊,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和酸楚填满。香囊针脚歪斜,布料拼接也不整齐,但每一针都缝得密实,显然孩子用了极大的耐心和心意。里面填充的药材虽简单,却都是安神、辟秽、定志之品。
“明儿……这是你特意为爹爹做的?”秦沐歌声音有些哽咽。
明明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爹爹在外面抓坏人,很危险,也很辛苦。这个香囊不好看,但……但我放了让心神安定的药,希望爹爹平平安安,早点抓到坏人回家!”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我……我还给娘亲做了一个,但是那个更丑……我拆了重新做……”
秦沐歌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的明儿,她的孩子,在用他稚嫩的方式,表达着对父母最深切的担忧和爱。
“明儿做得很好,非常好。”秦沐歌拭去眼泪,拿起那个香囊,郑重地系在自己腰间,“娘亲先替爹爹收着,等爹爹回来,一定第一时间给他戴上。爹爹看到明儿亲手做的香囊,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了!”
明明开心地笑了,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上满是满足。
这时,门外传来暗卫求见的通报。秦沐歌安抚了明明几句,让他先去和妹妹玩,自己来到外间。
暗卫首领面色凝重地禀报:“王妃,追踪红袖妹妹下落的人有消息了。我们根据红袖提供的‘舅舅’相貌特征,排查了京城周边数十处庄子别院,最终在城南三十里外一处隶属于‘南华商行’的偏僻农庄,发现了疑似被拘禁的几名孩童。其中有一个十岁左右的黄发女孩,与红袖描述的妹妹外貌吻合。看守庄子的有五六人,看似普通庄户,但举止间有练家子的痕迹。我们怕打草惊蛇,未敢靠太近,已派人严密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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