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浑身一震，方才还凝着寒霜的眼神瞬间碎了，慌得指尖都在颤：“皖兮，你是说……要生了？可还没到预产期。”
苏皖兮疼得皱了皱眉，却努力弯起嘴角：“许是这孩子急着出来，想瞧瞧他爹娘要建的云州呢。”
君逸尘再也顾不上别的，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错辩的急切，将她打横抱起。往日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铁腕、在校场上号令千军的镇定，此刻全化作怀里的柔软与慌张。他的声音发颤，连带着脚步都有些乱：“皖兮别怕，我这就去叫稳婆！”
院外的亲兵听见内屋动静，刚要掀帘询问，就见王爷抱着王妃大步冲出来，玄色披风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像振翅欲飞的蝶。“快！去请母妃！还有城里最好的稳婆，立刻！马上！”他喉间发紧，却字字清晰。
苏皖兮靠在他怀里，小腹的坠痛像潮水般一波紧过一波，却还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绷紧的下颌线。那处线条往日总是利落如刀，此刻却因紧张泛着青色的胡茬。“别慌……”她气息微促，“你忘了？母妃早把稳婆接来住着了，就在西厢房候着呢……”
君逸尘这才猛地想起晨间惠太妃的话——“皖兮临盆的日子近了，我让人把城里最有经验的张稳婆接来住着，夜里也好有个照应”。他脚下步子没停，声音却软了大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是我慌了……不怕，我在。”
刚进西厢房，张稳婆已守在门口，见君逸尘抱着人进来，忙侧身让开：“快放床上，产褥、热水都备妥了。”她指尖搭在苏皖兮腕上片刻，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转头对君逸尘道：“王爷放心，王妃这是真发动了，骨缝开得不算快，还得些时辰。您先在外间候着，姑娘家生产，男人在里头反倒添乱。”
君逸尘哪里肯走，只固执地守在床边，紧紧攥着苏皖兮的手。她疼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咬着唇不肯哼出声，只是望着他，眼里还带着点歉疚的笑：“你看……偏赶在这时候……”
“什么都没你重要。”君逸尘掏出帕子，笨拙地替她擦汗，指尖抖得厉害，“什么三年计划，什么官吏考评，都先搁着。你和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这时，惠太妃与君母先后赶到。惠太妃上前替苏皖兮掖了掖被角，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逸尘当年就是早产，生下来才三斤重，瘦得像只小猫。如今皖兮……这孩子不会也瘦小吧？”
“母妃莫急。”苏皖兮脸上带着稳当的笑意，“比预产期早了十天，许是我当初算错了日子呢。”君母将参汤递给稳婆，又看向苏皖兮，温声道：“别怕。当年逸尘那么丁点大，如今不也长到这般身量，成了能护着一方百姓的汉子？咱们皖兮身子骨壮实，孩子定也康健，有苗不愁长。”
人常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从前只当是句俗语，此刻小腹传来的剧痛如刀割般尖锐，她才真正懂了这话的分量。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猛地攥紧君逸尘的手，疼得闷哼出声。
“我在呢，皖兮，我在呢。”君逸尘俯下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要把所有力气都传给她，“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教他读书、骑马，教他认云州的每一寸土地。还要教他，像你一样心里装着百姓，却也别忘了，先好好疼惜自己。”
苏皖兮望着他，眼里沁出些泪，分不清是疼的，还是被他话语暖的。他焦灼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紧握的手掌传来踏实的温度，竟让那撕心裂肺的痛，都淡了几分。
“王爷，还是移步吧。我来指导王妃……”张稳婆轻声劝道。
外间屋的更漏滴答作响，敲在寂静的夜里，像在为这场生命的奔赴计数。君逸尘踱着步，听着里间稳婆低声指导“吸气、呼气”，听着惠太妃在一旁轻声安抚，听着苏皖兮强忍着痛的闷哼，心里忽然透亮——这云州的未来，从来不只是水渠里流淌的清水，不只是田埂上沉甸甸的稻穗，更是此刻床边的牵挂，是即将划破夜空的啼哭，是无数个像他们这样，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在柴米油盐里相守的人家。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声清亮的啼哭忽然划破了望云院的宁静，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满院的晨光。
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满脸喜气：“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哭声响亮，身体壮实！早产十天无妨。”
君逸尘猛地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虚浮，他没先去看孩子，而是冲进内屋，扑到床边。苏皖兮脸色苍白，却带着疲惫的笑，见他进来，虚弱地抬了抬手。
他赶紧握住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掌心，声音哽咽：“皖兮，辛苦你了。”
窗外的晨光漫进来，落在稳婆抱着的襁褓上。那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眉头还皱着，像在不满被人从温暖的地方叫醒。
惠太妃凑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眶一热：“你看这眉眼，多像逸尘，这鼻梁，又随了皖兮。”
君母笑着抹了抹眼角：“看这哭声，比逸尘当年强多了，定是个能扛事的。”
苏皖兮望着那小小的婴孩，忽然想起周小宇。若是此刻星桥还在，他定会对着屏幕比个“耶”，说“恭喜啊，云州又添了个建设者”。她笑了笑，眼角的泪落在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君逸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孩子，又转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漫出来：“给他起个名字吧。”
苏皖兮想了想，轻声道：“叫‘念云’吧。君念云。既念着云州的土地，也念着……所有为这片土地添过力的人。”
晨光穿过窗棂，照在“望云院”的匾额上，金红的光漫过青砖灰瓦。新的生命已降临，新的日子，正随着云州的第一缕晨光，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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