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大人，这么说可能会有些逾越。”
罗姆爷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但王选者有整整……四位。爱蜜莉亚大人死在了魔女教的袭击里，您马不停蹄地去收拾残局，紧接着又办葬礼，现在还得说服菲鲁特那孩子……之后更是要一刻不停地继续王选。”
他抬起眼，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眸子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担忧，“让菲鲁特那孩子脱身吧。您自己也该喘口气了。这样不好吗？”
“……抱歉。但是，我……”
莱茵哈鲁特想反驳，想用职责、用大义、用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应该”来回应。
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了。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完整说出口的、真正属于“莱茵哈鲁特”的理由，而不是“剑圣”的台词。
“……现在这情况。” 罗姆爷摇了摇头，“老朽也是有些弄不明白。菲鲁特那孩子……到底哪里适合当王选者了？心口不一，爱贪小便宜，讨厌打扫卫生，一着急就满嘴粗话……”
“请不要这么说。” 莱茵哈鲁特条件反射般地纠正，“菲鲁特大人能被神龙选中，除了血脉，一定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只是……我还没有完全发现而已。”
“但是，现在整个王都……有点不太平啊。”
罗姆爷换了个方向，“听说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抢劫、斗殴之类的犯罪事件发生。这样乱下去，王选真的还能正常进行吗？”
“……这样啊。” 莱茵哈鲁特的声音低了下去，“看来我最近……确实有些怠惰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还需要调查原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犯罪集团在背后……”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突然顿住了。
原因？
是啊，治安恶化的原因是什么？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深究，只是习惯性地归咎于自己的“怠惰”，然后想着去“解决”。
“……这样可不行啊。”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在回答罗姆爷，“虽然这个名号对我来说有些沉重……但我必须做到。”
“您是怎么要求自己的？”
“……剑圣……或者英雄吧。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莱茵哈鲁特的目光有些失焦，“但是，我还不明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真的保护好所有人。”
“这种事是无法做到的，对自己的要求太严厉了。”
“是啊。”
莱茵哈鲁特竟顺着这个“无法做到”的结论说了下去，声音里渗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可我还是想……如果可以立刻赶到每一个遇到危险的人面前……就好了。这样……我就能……”
罗姆爷静静地听着。这种状态，他见过。
“您没有必要把全部的重心，都压在菲鲁特那孩子身上……”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声陡然拔高的质问猛地打断了罗姆爷的话。
莱茵哈鲁特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惊醒了。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我……抱歉。” 她的声音迅速降了下去，“我不知道……我的情况好像有点奇怪。请……请原谅我。”
“那您为什么，必须要让菲鲁特继续王选呢？” 罗姆爷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只是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再一次，平静地摆在了她面前。
“因为……”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一次，那个“职责”“大义”“王国未来”的标准答案，竟然无法自动浮现。大脑出现了一片空白的断层。
“我……发过誓了。”
她终于找到了理由，“我必须做到……向别人保证好的事情……”
“但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
“砰——！！！”
莱茵哈鲁特面前那张沉重的、象征着剑圣权威与事务的办公桌，猛地被掀翻！桌面上的文件，墨水、笔筒、装饰品……所有东西飞溅起来，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莱茵哈鲁特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推拒或爆发的姿势，然后，慢慢地、无法控制地垂落。
她低下头，浓密的红色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整个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是害怕？还是恐惧？她分不清。只感觉有一股冰寒彻骨的可怕东西，正从灵魂最深处疯狂地涌上来。
自己在干什么？竟然掀翻了桌子？在发火？得赶紧道歉……必须立刻道歉……
混乱的思绪中，“道歉”的指令如同故障的警报，疯狂闪烁。
可她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做不到啊。”
声音干涩无比。
“保护好所有人……或者说，大部分平民什么的……”
她喃喃着，“我没有保护好他……这是我的失职……但是，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
她猛地抬起头，似乎想从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他”身上，找到某种告诉她“该怎么继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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