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视线逐渐聚焦之后，裘斯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模糊而遥远的身影，而是在自己恢复正常之后，在那场讨伐战中指挥所有人的那个女孩。
“……哦。对不起，我看错了。把你认成了别人。”
裘斯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停留在昴的脸上。
是因为她身上的那股气味，那股让他无比怀念的气味。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站在昴身后那个手里握着流星锤，双眼满是杀意地盯着自己的蓝发女仆。
“你为什么不睡床上？”昴没有一开始就切入正题，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他蜷缩在冰冷石板上的姿势，这样问道。
“……那里太软了。我做不到睡在那上面。”
昴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张毫无疑问是监狱级别的，破旧而单薄的床垫。
“是这样的理由吗。那你的日子过得也够清苦的。”
裘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他觉得自己很难看，明明是自己拒绝了提供舒适感的床垫，就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形式的安息。
然而这种自我惩罚却意外地带来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效果，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的他，反而不会被那些在深眠中反复侵袭的噩梦所折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连惩罚都算不上。
“……请问。现在是准备要处决我了吗？”裘斯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蓄着泪水的眼睛看着昴。
“不。虽然雷姆拿着武器站在后面，但那只是安全措施。你对我们来说还有用处，你死了会很麻烦的。”昴直截了当地回答。
裘斯闻言，脸上闪过痛苦与失落交织在一起的表情。他低下头，被允许的期待也落了空。
“怎么？你很想死吗？”昴当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我。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所做过的那些事，有一丝一毫可以被赎罪的可能性。对不起。我也特别憎恨我自己。但是我真的想不到——想不到除了死之外，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让那些死去的人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慰藉。我想赎罪，但是我没有资格赎罪，因为我连赎罪这两个字都觉得自己不配用在自己身上……呜呜呜……”
裘斯说着说着，声音便开始发颤，紧接着豆大的泪水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他自己的膝盖上，滴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他哭得毫无预兆，哭得毫无保留，就像雷姆说的那样——说哭就哭。
“……还真是这样啊。说哭就哭，一点都不夸张。”
昴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哭得像一条被暴风雨淋透的野狗般的前大罪司教，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我是不会安慰你的。虽然不知道你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从一个大好人变成那副鬼样子。但是——现在的你，是个好人，对吧。”
昴想到了上一次轮回，想到了这个人把自己仅剩的全部力量都用来保护宅邸，用来救人的样子。
“……不——！不要这样说——！我是个人渣——！是无法被原谅的恶魔——！我的手沾满了几百年来都洗不干净的血——！我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和那两个字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裘斯像是被昴的话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身体，连连摇头，眼泪飞溅在空气里。
“嗯。我知道。所以我只是稍微区分一下，现在这个状态下的你，是可以帮助我们的，对吧？”昴没有反驳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裘斯闻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到底在说什么。帮助？他这种人能帮上什么忙？
“如果你觉得自己用死亡都无法赎罪，那我来给你再加一些筹码怎么样。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对付即将到来的危机。并且——”
昴看着他的眼睛，用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裘斯整个人都震在原地的问话。
“你想见到爱蜜莉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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