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内侍,」史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在夜里听来,格外渗人,「老夫问你,陛下近日饮食如何?」
顾十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攥紧了手里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了规则三的警告:「言多必失,言错必死。」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那句规定好的话:「陛下龙体安康,太子恭顺孝顺。」
史官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叫,在回廊里回荡。「龙体安康?恭顺孝顺?」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个恭顺孝顺!好一个……龙体安康!」
顾十七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说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史官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死气,像是坟墓里的腐土。
笑声戛然而止。
顾十七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史官,竟化作了一缕黑烟。那黑烟在月光下扭曲了几下,像是一只狰狞的鬼爪,朝着他的面门扑来。顾十七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不料那黑烟竟像是长了眼睛,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阴冷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脖颈间,像是要将他的魂魄生生抽走。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耳边风声呼啸,身后黑烟紧追不舍。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还有宫女太监们的呼喝声:「皇后凤辇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顾十七的心猛地一紧,脑海里瞬间响起规则四的警告。他来不及多想,慌忙扑倒在地,低下头,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阵香风飘来,那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却带着一股威严。凤辇的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地从他的身边驶过。顾十七趴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偏移。他能感觉到,凤辇的帘子,似乎被风吹起了一角。
他的好奇心,像是一只作祟的小兽,在心底疯狂地抓挠。
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规则四的警告字字诛心:「不可抬头,不可对视,不可出声。」
可偏偏就在这时,凤辇上,传来了一声女子的轻笑。那笑声温婉柔和,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却让顾十七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的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了头。
目光对上凤辇帘角的那一刻,顾十七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凤辇的软帘被风掀起了半尺,露出里面端坐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正是皇后独孤伽罗的打扮。可那张脸,却根本不是独孤伽罗的脸!
那是一张僵硬的脸,像是用木头雕刻而成,没有丝毫表情。嘴角却咧得极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像是野兽的獠牙。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股噬骨的寒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十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他看见那张僵硬的脸,缓缓地朝着他,咧开了一个更加诡异的笑容。
「你……看见我了……」
女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钻进他的耳朵里。
顾十七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贴着地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能感觉到,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魂魄,生生勾走。
凤辇缓缓驶过,环佩叮当的声响越来越远,那股浓郁的香风,却久久不散。直到凤辇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顾十七才敢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内侍服黏在身上,冰凉刺骨。他攥紧了手里的锦帕,那两个暗红色的「杨勇」二字,像是活了过来,烫得他掌心生疼。
脑海里的规则,还在盘旋往复。
规则一,他触碰到了禁忌之物。
规则二,他直视了那冒着诡异热气的饭菜。
规则四,他抬起了头,与凤辇上的「皇后」对视了。
他违背了三条规则。
为什么……他还没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顾十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那缕化作黑烟的史官,竟又凝聚成了人形,正站在月光下,死死地盯着他。而他的脚下,不知何时,竟踩在了一片月影里。
那月影扭曲着,像是一张鬼脸,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脚踝。
顾十七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竟开始变得透明。
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规则不是摆设。
违背规则的惩罚,不是立刻死亡。
而是……
被这座仁寿宫,一点点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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