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三十分，铃声再次响起，庄严而清晰。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心中再有不舍，一些同学也只能停笔了。
监考老师走上前，开始依次收卷。
陈默平静地看着答题卡被收走，整理好自己的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教学楼里充满了各种声音。
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兴奋的交谈，懊恼的低语，以及迫不及待冲向厕所的脚步声。
校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的汪洋。
家长们翘首以盼，目光焦急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自己的孩子。
陈默个子高，视力也好，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满头大汗、正使劲踮脚张望的陈建国和王慧。
他连忙挤过去。
“爸！妈！”
陈默看着父母被晒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来来来，考完了就好！热不热？渴不渴？快喝点水！”
王慧根本没接他的话茬，直接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又拿着扇子不停地给他扇风。
陈建国则在一旁咧嘴笑，连声说：“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走，回家吃饭！”
陈默知道，林晓的爸妈肯定也来了，但人实在太多，他没能找到她。
不过没关系，也就这两天了，总能见到的。
一家三口挤开人群往停车的方向走。
原本今天陈建国是想去吃牛肉面的，这段时间市里面新开了一家牛肉面店，宣传铺的挺广，搞得不少人都知道了。
国人最喜欢凑热闹了，陈建国听说后也想去尝尝看，但早上和陈默说完后，被后者拒绝了。
陈默认为高考期间，还是在家里吃好一点。
也不是说外面的店不好，而是家里的东西更熟悉，不至于吃坏肚子。
要是在外面吃...
万一呢？
万一真吃坏肚子......
陈默可不想下午夹着屁股奔赴卫生间，当个考场喷射战士。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
午饭时，陈建国和王慧没有问陈默“考得怎么样”这种问题，只是不住地关心他在考场里热不热，风扇给不给力。
对他们而言，儿子能顺顺利利地完成考试，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成绩，反正已经保送了，正常发挥就行。
“对了，爸，妈，”陈默扒着饭，想起件事，“等这两天考完，后面我打算出去旅游一趟。”
暑假出去旅游这事他在寒假的时候说过，现在重新提一嘴，无非就是跟家里人说一声自己暑假的安排。
旅游？
王慧和陈建国对视一眼，王慧主动问道：“是你一个人去，还是和朋友一起啊？”
“和朋友一起。”
夫妻俩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都漾开笑意。
显然，他们猜到了“朋友”是谁，但谁也没有点破，更没有追问细节。
“行啊，”王慧给他夹了块排骨，“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到时候记得经常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就行。”
“嗯，这我知道。”
陈默点头。父母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他们一直是开明而支持他的。
现在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林晓那边她爸爸的态度，但......
管他呢！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高考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谈个恋爱，不过分吧？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数学、文综、英语......
一场，又一场。
当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在6月8日下午五点，清晰地响彻每一个考场，穿透夏日闷热的空气时——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笔停。
卷收。
刹那间，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寂静肃穆的教学楼，如同沉睡的火山般，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声、尖叫声、如释重负的大笑声、甚至隐约的哭泣声......
从各个教室门口喷涌而出，迅速汇成一股洪流，席卷了整个校园。
压抑了太久，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陈默跟着人群，慢慢走出考场，走下楼梯。
走廊里、楼梯上，有人把复习资料撕碎了抛向空中，有人和好友紧紧拥抱，有人对着天空大喊，有人蹲在地上默默流泪......
百态纷呈，皆是青春最真实的模样。
他走出教学楼，夕阳的金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他身上。
校园里一片喧嚣的海洋，但他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抽离般的安静。
抬起头，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无比开阔的天空，陈默怔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没有压抑后的爆发，甚至没有太多“终于结束了”的轻松感。
胸腔里缓缓弥漫开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却又沉甸甸的...不舍。
高中三年，那些减肥路上的挥汗如雨，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那些课堂上的专注聆听与偶尔走神，那些课间十分钟的嬉笑打闹，那些考试失利后的沮丧，那些取得进步时的欣喜，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那些飞扬的、鲜活的、明亮的记忆。
那些真挚的、热烈的、或许有些笨拙的友情。
那些所有好的、坏的、平淡的、深刻的瞬间......
那所有关于少年时代的一切的一切。
都在这一刻，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在这个铃声响起又落下的时刻，被画上了一个清晰的句号。
高中这本书，写到了最后一页。
笔墨已干，故事待续，但这一章，确确实实地，结束了。
陈默静静地站在喧嚣的人潮边缘，站了很久。
直到看见不远处，林晓也正从另一栋教学楼走出来，在四下张望。
两人的目光，穿越躁动的人群，在空中相遇。
陈默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慨，有释然，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即将和她一起开启的、新篇章的温柔期待。
再见，那些我们曾为之努力奔赴过的、盛大的青春。
再见，青川一中。
......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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